生日过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但有一些东西似乎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比如陆时清不再回避许安然的目光了。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都会躲开,像是不习惯被人注视。现在她看他的时候,他会看回来,目光不闪不避,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带着那种独属于陆时清的冷淡与疏离,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她读得懂的东西。比如他开始在草稿纸上主动写字了,不只是回她的问题,有时候会写“你今天没喝牛奶”“你英语笔记借我看看”,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我在看你”。比如他会在放学的时候等她。以前他总是先走,现在他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慢吞吞地拉好拉链,再慢吞吞地站起来。许安然知道他是在等她,因为她走在他旁边的时候,他的步子会放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苏晚有一次在食堂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跟陆时寒说:“他俩怎么越看越像两口子了。”陆时寒嚼着饭含混不清地回她:“那不挺好的。”苏晚翻了个白眼,但他没看到——她翻白眼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凌渡送的那个本子许安然收了,放在书桌最里面,偶尔翻出来看看。扉页上的字她没看,她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里就够了。像是一段故事被人好好地收起来了,不需要再翻页了。她不知道陆时清知不知道她还留着那个本子,她没跟他说过,他也没问过。但有一天晚自习,她看到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很小的桂花枝,枝上两片叶子,叶子下面是他写的三个字:“在就好。”她看了很久,没有问他画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在下面画了一颗草莓,画得很丑,比他画的差远了。他看到了,然后低头在草莓旁边写了一个“甜”字。那整个晚自习,许安然的嘴角的弧度没有松过。结果就是,苏晚转过头看了她三次,最后一次用口型说了一句“你没事吧”。她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来得比想象中快。
许安然觉得开学还是昨天的事,但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已经从“距期末考30天”跳到了“距期末考1天”。她把课本摞在桌角,翻了一遍又一遍,其实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完了,但她就是静不下来。不是因为考试,是因为旁边的人。
陆时清这几天安静得不太正常。
不是说他安静不正常,他平时也很安静。但这几天的安静是另一种——他不再主动跟她说话了。不是不理她,是她问他问题他会回答,但不会多说一个字。她给他带牛奶,他会说“谢谢”,以前他不说的,她刚转过来的时候他不太跟她说话的那段日子也没说过这两个字。她在他草稿纸上写字,他看了,但不回她了。许安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三晚自习,她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看了,在下面写了一个字:“没。”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在复习。”
许安然看着那三个字,觉得不太对。他之前复习的时候也会跟她说话,也会在她草稿纸上写字。她想了想,又写了一行:“是不是因为我上次收了凌渡的本子?”
他的笔尖停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推过来:“考试之后再说。”
许安然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慌。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她想再问,但他已经把草稿纸收起来了,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她没有再问。
期末考考了两天半。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许安然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很大,刺得她眯起了眼睛。苏晚从隔壁考场跑出来,一头撞进她怀里,喊着“终于考完了终于考完了”。许安然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推开她。
“陆时寒呢?”许安然问。
“不知道,管他呢。”苏晚说,但她的目光已经往理科考场那边飘了。
许安然没有拆穿她。她的目光也在找人——她在找陆时清。考场门口人很多,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
“然然我先走喽,过几天找你玩儿~”苏晚跟她打了招呼后上自家车走了,他们要回老家一趟。许安然走出校门,远远地,看到陆时清站在桂花大道的树荫下,书包背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在看,只是拿着。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考完了。”她说。
“嗯。”
“你说考试之后跟我说的事,是什么?”
陆时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暑假有什么安排?”
许安然愣了一下。“没什么安排。在家待着。”
“我暑假可能不在清城。”他说,语气很平,“我外婆身体不太好,我妈让我回去陪她。”
许安然的心沉了一下。“回去?回哪里?”
“老家。隔壁省,坐火车要一天。”
“去多久?”
“整个暑假。”
许安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暑假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多个小时。她以前觉得暑假太短,作业太多,还没玩够就开学了。可现在,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暑假格外地长。
“就这个事?”她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