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源夕映躺在五条悟的怀里挣扎地动了动,五条悟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夏油杰眯了一下眼睛,家入硝子一看就知道这俩要闹,识相地揣着小狐狸躲远了点。
“要打先放开我。”自从七夕过后,源夕映对他们的忍耐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换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五条悟绝对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对她做出这个举动。
“不放。”五条悟把源夕映整个人圈在怀里,挑衅地对夏油杰说。
夏油杰的手指动了动,又自己压了下去。身为五条悟的挚友,知道他对于天内理子的打算,也清楚那个愿望真的说出口,五条悟跟源夕映两个人再也不能像这样肆意亲密,他的举动看似任性,其实也是一种笨拙的害怕。
家入硝子对夏油杰竟然没有阻止五条悟这一点感到很讶异。
她认识夏油杰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有主见,平时把源夕映看得那么紧,这个时候居然忍了下来。
“再不放开我要生气了。”源夕映的忍耐力也到极限了,侍女们马上回来,如果这个样子被她们传了回去……
纸门外适时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五条悟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夏油杰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头发,家入硝子见五条悟闹完了,又坐了回来。
侍女们鱼贯而入,在客室中一字排开衣桁,一座接一座,将整个房间塞的满满当当。黑色的漆木架脚在榻榻米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影子,布料从衣桁顶端垂下来,几乎拖到榻榻米上,不同的花纹按照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开。
“比我在那家百年和服店里见到的都多。”家入硝子点评道,略带佩服地拿起手机,“我可以拍照给歌姬她们看吗?”
源夕映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点了点头。五条悟和夏油杰却已经兴致勃勃地挑起来了。
五条悟从衣桁上取下一件水色千鸟纹的,拎在手里看了看,又挂回去,又拿下旁边那件薄红朝颜纹的,在源夕映身前比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夏油杰站在另一排衣桁前,动作慢得多,目光从一件移到另一件,偶尔伸手拈起袖口捻一下布料,又轻轻放下。
家入硝子也站起来,走到另一排衣桁前。她的目光从一件件浴衣上扫过去,没有停,直到走到最里面那排,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到了一件薄紫色的浴衣。那个颜色很特别,底子是很浅的紫,纹样很特别,用银线织过,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蝉翼的纹理。
家入硝子伸出手——
三只手,同时碰到了同一件衣服。
空气安静了一瞬。五条悟的手指搭在衣领上,夏油杰的指尖触到了袖口,家入硝子的手停在腰带边缘。三个人谁都没有先松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偏头看向对方——然后同时看到了彼此眼底那一瞬的怔忡。
最先松手的是家入硝子。她把手指蜷进掌心,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五条悟把那件薄紫色的浴衣从衣桁上取下来,把那件浴衣搭在手臂上,布料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银线织的蝉翼在午后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就这件。”五条悟把衣服递给源夕映,苍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她。
夏油杰没有说话,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布料边缘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水一样。
源夕映点了点头,立刻有侍女上前接过五条悟手里的浴衣,其他的侍女们开始撤走剩下的衣桁,动作无声而迅速。
房间慢慢空了,没有人催着要走,也没有人找理由留下来,五条悟躺在榻榻米上,听着外面一阵一阵的蝉鸣,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也躺了下来,和五条悟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家入硝子不想睡午觉,往源夕映那边挪了挪,掏出手机给源夕映看他们几个高一的照片,一边小声讲着五条悟和夏油杰是怎么变成挚友的经过。
光线从纸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线,慢慢地从这头移到那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是午后的阳光暗了下去,又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让人安心了,家入硝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靠在她肩膀上睡了过去。
源夕映没有躲,也没有动,她的头也慢慢地歪过去,靠在家入硝子的头顶上。
手机从家入硝子的手里滑了下去,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四个人就这样东倒西歪地躺着靠着,呼吸轻而匀。小狐狸蜷在角落,尾巴盖着鼻子,睡得不省人事。
那些从前错过的,在这个午后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