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她笃定是那个穿黑短褂的男人在店里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陈喜苗弯腰把鞋脱了,提在手里,悄无声息地往房子后方走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刚刚还想跑,把绳子都搞掉了,还把那个村民打了一顿。”
“一百万,那是一百万,你个驴脑壳,再讲收手我踢死你。”
雨水越下越大,陈喜苗站在房屋侧面,脚下就是乌泱泱的田地。
“你现在就去接我,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带到货就过去。”
“……”
一阵静默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陈喜苗背靠着侧墙,头顶没有遮挡,肩膀湿了一大片。她垂着脑袋,想起了胡姨家的大黄狗,被偷狗贼蒙头打死的,死前也像红衣男生那样扑腾。
她当时看见了,但等她赶过去叫人的时候,狗已经被抓走了……
陈喜苗不想救人,但她可以叫人。
她紧紧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脚面。
至少,再叫一次人,这次声音大一点,速度快一点,没准就能得救了。
陈喜苗屏气凝息,赤着脚下到田里,先把鞋穿上,然后沿着田埂朝反方向的王支书家走去。
她要把这事告诉王支书。
王支书是王晓慧的父亲,他们家建了三层楼高的红砖房,门口还挂着小路灯,大晚上的也很醒目。
但现在狗都睡沉了,红砖房的大门锁得死紧,陈喜苗手敲痛了也没人应门。
她抬头去看王晓慧的房间,拉紧的窗帘下漏出一点灯光,其他房间都黑沉沉的。
夜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几乎把天地缝在了一起。
陈喜苗昂着脑袋,定了定神,弯腰捡起一块称手的石子,抡圆了胳膊扔上去。
只听王晓慧尖叫一声,碎玻璃渣子混着雨水一起落了下来,紧跟着,一个东西直冲楼下的陈喜苗扔过来。
陈喜苗往旁边跳开,那东西就砸在脚边,碎成了好几瓣。
王晓慧猛地拉开窗户,勾下脑袋看清来人是陈喜苗,简直要气疯了,破口大骂:“你咋还不去死,跟你那断头爹一起去死!”
陈喜苗为了防止她再丢东西下来,站得远远的,等她骂完了,才昂着脑袋,右手拢在嘴边佯装喇叭,大声说:“我爹没断脑袋。”
“就断了!”
“你咋晓得?黄软蛋说的?”
“你管我!”
话到这里,陈喜苗心里有数了:王晓慧多半是道听途说,村子的生活比死水还平静,稍微有点波澜就疯传,往往传到最后面目全非。
陈喜苗就提起了此行的目的:“王叔叔在家吗?”
“关你屁事!滚!”
陈喜苗诈她:“我刚刚看见王叔叔的车开走了,我是怕有人偷他车。”
“我爹去县里开会,早就开车走了,你瞎啊!”
目的达成,陈喜苗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点点头以示感谢,然后转身就跑。
“陈喜苗你个蠢猪,赔我玻璃窗!”
王晓慧在她身后喊,并且还有东西砸下来,但陈喜苗跑得快,重重叠叠的雨幕很快把她身影吞没。
王支书不在,村里的青壮年基本上都跟陈立涛一样外出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