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雨点击打山壁的声音清晰可闻,流于植被上的“沙沙”声像合奏中的异端。
这条山路陈喜苗走过无数遍。山壁上有一个浅坑,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藏于其间,由一根已经脆皮的老藤蔓勉强兜住。
她掐准距离,顺着声音,将斧头脱手扔出去。
便听“砰”的一声,斧刃斩断了藤蔓,巨石没了束缚,从浅坑里轰隆隆滚出。
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坐在地上的江渡安下意识抬起手臂挡脸,几块锐石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破了皮,火辣辣的痛。
等他把手放下来,眼前多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横在路中央,生生截断了整条路。村民被隔在对面,还想追过来只能下山绕路。
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像决堤的水坝一样迅速充盈江渡安的四肢百骸。
他撑着地面站起,对眼前的背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对方忽然回过身来,两只手交叠着捂上他的嘴,一双大眼睛把他望住,明亮的黑眼珠里倒映出他错愕的模样。
经过半夜的折腾,此时已接近天明,四周不再是一团乌黑,眼前人显现出模糊的面容来,一头短发尤为瞩目,仿佛动画片里的大眼蘑菇精。
蘑菇精双唇轻启,极轻极轻地“嘘”了一声。
就着捂嘴的姿势,江渡安点头表示配合。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蘑菇精和那个村民大概率是同村人,不能暴露身份。
得到了理解,陈喜苗很高兴,她松开手,转而去拉他的手腕。二人对望,她郑重地吐出一个字:“跑。”
等等!
江渡安来不及喊停,对方像一个小炮弹,已经发射出去,而他也被迫一脚踏进乱石堆里。一路上不是被断在路边的树枝绊倒,就是被脚边溜过的蛇吓得浑身发麻。
二人绕山跑,越往上路越窄,最后连路都没有了。
江渡安肺腑都要跌碎的时候,对方终于松手了。
他“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汗水从他潮红的的颊边颗颗滑落。
他们此时站在半山腰的一个缓坡上,陈喜苗上前扒开茂密的灌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天然洞穴,回头冲他说;“到了。”
两人先后进入洞穴。
这里是陈喜苗的秘密基地,仿佛孙悟空遗世独立的水帘洞,藏在后山半腰,旁边有茂密的植被遮挡。洞里常年干燥,每次挨打她都躲进来,连村里人都找不到。
洞有些矮,但挺深,他们两人坐进去后,还能往里面坐下三四个大人。
江渡安背靠着洞壁,肾上腺素消退,脑子昏沉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伴随着滚烫的鼻息,他迟钝地发现自己发烧了。
那边的陈喜苗打开她的随身小包袱,从湿淋淋的塑料袋里翻出手电筒。
她拨了一下开关,灯泡闪了几下,终是亮起了光。
陈喜苗举着手电筒,射光正对着洞顶,在上面聚成一个亮色的小光圈。她透过光芒看向洞边蜷缩的人,坚定地爬过去。
陈喜苗放下手电筒,把以前留在洞里的纸笔一一摆开,面对男生沉默的侧脸,她眨眨眼,也问出那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久久没有吭声,微光之下,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从头到脚湿淋淋的。他双手环抱胸前,安静地闭着眼,看上去坐得板板正正。
陈喜苗伸出指头,对准他的肩头轻轻一碰,后者便行云流水地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