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声,别把绑匪引来了。”陈喜苗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接下来的话都闷了回去。从纸张后方偏头去望他,说:“你忘了?是我把你从绑匪手中救下来的。”
他挪开她的手,望回去:“哪来的两次?”
“你发烧了,脑壳很烫,”陈喜苗虚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是我救你,你昨晚上就烧死了。”
陈喜苗继续说:“我帮你脱湿衣服,还给你喂药,你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她掀开洞口的植被,一轮弯月挂在天边。
提到“发烧”二字,江渡安想起来了,他确实烧晕了,但没有完全晕过去,他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这个人昨晚确实在照顾他。
“所以你想要五万块钱?”他捏着那张欠条,目光冷了下来。
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救另一个陌生人,万一是人间总有真情在呢?错!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利益。
他真是傻了才以为遇到善心大发的好人了。
“两条命,五万块钱,”她对此毫无察觉,像一个诚实的农民,向顾客推荐自家后院种的大白菜,“平均下来一条命两万五千块钱,很便宜吧。”
他懒懒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陈喜苗却是目光灼灼,继续推销她的“大白菜”:“一百万的赎金和五万的救命钱你选哪一个?”
话音刚落,江渡安皱起眉头,话题奇怪地拐了一个弯:“你怎么知道是一百万?”
陈喜苗直言:“报纸上说的。”
“什么报纸?”
“龙州日报。”
江渡安眼前一晕,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中晦暗不明。
登报就意味着报。警。对于人质来说,报。警无异于加速死亡——本该是筹码的人质变成累赘,一场要财的绑架案极大可能演变成要命。江建业那个老头怕他死不成,还要补一刀。
他突然笑了,是气的。
陈喜苗把欠条拎到他面前,指着正文下方空白的位置,说:“只要你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我保证你平安回家。”
江渡安久久不吭声。
陈喜苗怕他又晕了,便挤过去和他并排,脑袋一歪,从下往上望他。
尾音拖得老长:“江渡安——”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了。”
这声呼喊似乎真有招魂的功效,江渡安终于有了动静,抬眼朝陈喜苗睨来。
可能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少年两丸黑眼珠水润润的,氤在眼底像水汽,只不过目光颇冷,生生把水汽凝成了霜。
他一反刚才的态度,满口答应:“好呀。”
江建业想让他死,那他就偏要活着回去。
“我答应你,”他似笑非笑,“你也一定要遵守诺言,送我平安回去。”
陈喜苗坐直身体,仿佛回到了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拿到满分试卷一样,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上前握住江渡安的手,眼睛水亮亮的,一本正经地承诺道:“我会的。”
江渡安抓过笔洋洋洒洒写下他的大名。
“江渡安”三字落成。
他把欠条丢到陈喜苗怀中,瞥了她一眼,嘴里突兀地冒出一句:“傻。”
债务双方都是未成年,天塌了这张欠条都没有法律效应。
但那又如何?
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