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夕阳西下,周围充斥着归巢鸟雀的叫声,赵英兰他们来了又走。
确认周边再无人迹后,陈喜苗把江渡安拉出树下,两个泥人面对面坐在浅坑的空地上。
“这是龙水村,”她把身前的枯叶扒开,捏着一块石头悬在上方,“现在龙水村所有通向外面的路都塌了。”
“村里会搭建窝棚,没住处的人都会去窝棚借住。”
陈喜苗忽然落石,抬眼看向江渡安:“绑匪也在那里。”
黄软蛋家小卖部也被冲了,黑褂男没有落脚地,肯定会去灾民窝棚。
江渡安表现得兴致缺缺,他盘腿而坐,一手撑脸,一手攥着枯叶,来回揉。搓。
“我们不知道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半个月,”陈喜苗继续说,“在此之前,你只能在村里待着。”
“如果去窝棚,就要和绑匪同吃同住,非常危险。”
“最好的去处就是——”
江渡安天女散花一样把手中碎屑纷纷扬扬撒出去,伸个懒腰,似笑非笑地回望她,接嘴道:“你家。”
“没错。”陈喜苗坚定地点点头。
“你是属飞蛾的吗?”江渡安抓起那块石头,扔到旁边的溪流中,发出噗通一声,“希望扑火,喜欢自寻死路。”
就那喊打喊杀,恨不能把陈喜苗生吞活剥的架势,还家呢?说是仇家他都信。
“我是属鸡的。”陈喜苗老老实实地回答,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江渡安果真是个好人。
她笑着说:“你放心吧,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回去不是找死。”
“别搞,”江渡安只觉一阵恶寒窜遍全身,“我不喜欢男的。”
“你当然不会喜欢男的。”陈喜苗感觉这人有些莫名其妙。男生有必要强调自己不喜欢男生吗?
但她没有计较,继续刚才的话题,郑重其辞:“我要让你活下去。”
“既为了我,也为了你。”
江渡安听着听着,感觉陈喜苗说话很像他今早在支书家吃的隔夜馒头,语言生冷,语气邦硬,但底子又是纯白的,哄骗饥饿的人一口咬下。
他转眼垂睫,揪着地上的小草,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然后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给我。”陈喜苗盯着他,言之凿凿。
果然……果然他就不该擅自对别人抱有期待。江渡安手上用力,把小草连根拔出,随手丢在一旁。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是满面泥浆也遮不住的俊俏。笑着,端的是人畜无害:“你来拿呀。”
“什么?”
“来把我杀了,”他讥诮道,“我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一条命。”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骗钱的坏人,陈喜苗没有急着辩解,她思考片刻,直言:“我不要值钱的东西,我要看起来值钱的。”
陈喜苗又捡了一块石头放入二人中间,还另挑了四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挨着石头一一摆好。
她指着石头,说:“这是我家。”
“这四颗石子是我爹,我奶,我爹娶的后娘,后娘的儿子。”
其中一块小石子被她捡出去:“我爹在外面上班,不小心把腿摔折了,要五万块钱治疗。”她抓起另外三颗石子,攥在掌心,神情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他们就想把我卖了,换那五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