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那人家里,去了就不能读书了,我向你要欠条,就是因为我想继续读书。”
夜色渐浓,江渡安和陈喜苗对望,没有城市的霓虹灯,月光在后者眼中流成了不息的银河。
对方就这么平铺直叙,用夹杂着浓厚乡音,朴素到令人发笑的语言告诉他。
“江渡安,我没有骗你,我们约定好了的,我一定会平安送你回去。”
江渡安无法判断陈喜苗有没有在说谎,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他也跟中邪了一样,拈着脖颈处挂着的细绳,拉出来,是一枚铜钱项链。
山脚下,两人灰溜溜回来,赵英兰越想越气,连带着对刘来福都没有好脸色,骂道:“喊你守好你。妹,耳朵打蚊子去了?一天就晓得野!”
刘来福也不甘示弱:“你们不就是想把她卖了换钱?这个放外面是犯法嘞晓得不,人家公安是要来抓人嘞。”
两人要吵起来,恰时,刘二混从房子里探出身子,问:“大娘,找到娃没?”
赵英兰忙赔笑脸:“娃鬼精鬼精的,跑得快,过几天就找到了。”
刘二混不乐意:“我这么跟你们说吧,隔壁村的女娃便宜两千,我是看你们可怜才买你们家,要不行我就换人。”
赵英兰脸上笑容挂不住了,连声说:“明天就找到明天就找到。”
刘二混“砰”的一声关上门回屋睡觉。
赵英兰拿着笤帚扫鸡屎,正唉声叹气,一个人突然站到她跟前,喊:“奶奶。”
陈喜苗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直挺挺的。
赵英兰下巴都惊掉了,手里的笤帚摔在地上。
“你个砍脑壳嘞,还敢回来!?”
赵英兰横飞的唾沫几乎喷到陈喜苗脸上,上来钳住她的臂膀,把人往屋里拖。
陈喜苗被扯得东倒西歪,赶紧把藏在身后的铜钱项链拿出来,摊开手,递到赵英兰眼前,说:“你看。”
这条项链是江渡安随身物品,由红绳编纂而成,一枚圆润光亮的铜钱坠在下面,没有多余的修饰。
铜钱其实并不值钱,连绑匪都懒得抢走,是江渡安身上唯一存活下来的财物。
但对付一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老太太已经足够了。
“你哪点来嘞?”
“我在山脚捡嘞,就是村头那座山。”
村头那座山上长着名贵木材,村民常年上山私自砍伐,就像一个生癞皮的狗,这空一块那缺一块,碰上大雨便爆发了泥石流。
因为砍树的多,来往的人也多,山下渐渐运营起了一个小集市,其他村的人如果懒得去镇上赶集,就会去小集市逛逛。
集市里有一个典当铺,刘二混经常去那里光顾,会搜刮一些不值钱的古董来装潢他的家,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赵英兰作势就要抢,陈喜苗立刻把铜钱重新背回身后,说:“这是刘二混拿去当的。”
“你啷个晓得?”
“我去镇里读书就走那条路,我上次看见的。”
“你哄鬼哦,他家啷个有钱还会当东西?”
“他家里老婆比钱多,煤矿挖完了就没有了,他没钱了。”
赵英兰怒目威胁:“学会骗人了哈!看我不打死你!”
“那你说他为什么只给一万,拖着不给后面那四万,”陈喜苗睁着眼一眨不眨,说,“不信你就去问刘二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