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秋。
砚湾的深秋不算太冷,但海风刮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刺骨的湿意。耀华国际学校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进入最后一天。整个校园被装饰成了童话里的雪国——主教学楼的外墙上缠满了暖白色的灯串,走廊里挂着各国国旗和学生们自己做的手工,食堂门口立着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球和丝带,远远看过去像一团发光的云。
文化艺术节持续了三天。第一天是各国文化展览和舞台表演,第二天是美食市集和国际游园会,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各CAS小组的成果展示和最后的闭幕市集。全校师生都可以来逛,甚至有不少家长也受邀参加。
法国文化摊位设在体育馆东侧的走廊里,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显眼——红白蓝三色气球扎成的拱门,桌上铺着印有埃菲尔铁塔图案的桌布,旁边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今天的菜单:可露丽、热橙饮、法式奶油焗蘑菇、迷你可颂。
秦钰琪站在桌子后面,白色圣诞帽歪戴在头上,正在给一盘刚出炉的可露丽淋蜂蜜。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配深蓝色的百褶裙,整个人像一颗裹了糖霜的草莓。
"Seven,whereisyourparthetallone。Veryhandsome。"搭档Minji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韩语夹杂着英语问。
Minji是初二(4)班的韩国交换生,来耀华读一个学期。她比秦钰琪高半个头,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穿一件印着"Bonjour"的白色卫衣,正在用韩语和英语夹杂着给几个路过的外国交换生介绍菜单。
"Who?"秦钰琪装傻。
"Your安安哥。Dontpretendyoudontknow。"Minji翻了个白眼,用刚学会的中文说,"他昨天在排球场上扣球,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在看。"
秦钰琪的耳朵热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
"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哑的,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微喘。
她回头。
宋时易走过来,怀里抱着一箱装饰品。他今天没有穿校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是江阿姨上个月去法国出差给他寄回来的。毛衣的质地很好,软糯的羊绒贴在他身上,衬得他肤色更白,下颌线和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些,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琥珀色的眼睛在圣诞彩灯的映照下,像盛了碎金子。
"你迟到了。"秦钰琪说。
"排球队拍年度合照。"他把箱子放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串小彩灯、几包金色和银色的装饰球、一卷双面胶。
"放哪儿?"
"挂在那边架子上面。"她指了指摊位后面的铁架。
他搬了把折叠椅过来,放在铁架前面,站上去。秦钰琪在下面扶着椅子——虽然他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椅子上稳得很,根本不需要人扶,但她觉得不扶点什么手没地方放。
"左边再高一点。"她说。
他抬手调了一下彩灯的位置。
"右边也高一点。"
他又调了一下。
"……你到底要哪边高?"
"都高一点。对称。"
他低头看她。彩灯的暖光映在他眼睛里,琥珀色里闪着细碎的金,像夏夜的星空落在了他的瞳孔里。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她仰着头,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秦钰琪。"
"嗯?"
"你扶好椅子就行,别指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