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两天的。
秦景月还要进行第二次手术。吸入性损伤比预想的严重,肺部积液需要再次清理。她双目空洞地望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牌,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呆滞地蜷缩在长椅一角。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别墅冲天火光、四具白布担架的画面。像一部坏掉的胶片电影,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每一次重播,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在她心口上反复地锯。
头痛一阵阵撕裂般袭来,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一下一下地砸她的脑袋。疼得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都嵌进了头皮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可她感觉不到疼。身体上的痛,和心里的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秦家出事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涟漪迅速扩散。
她的手机揣在口袋里,震动、消息提示音持续不断地响着——有宋时易发来的消息,有许泽、林知遥的未接来电,有同学发来的慰问,有亲戚打来的电话……可她浑然不觉,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联系。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之前,最后一条弹出来的消息,是宋时易凌晨三点发来的:【七七,你回我一下,我好担心。】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太久的雕像。
路过的一位护士看见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姑娘,喝点水吧。你这样坐着也不是办法,你弟弟妹妹还需要你照顾呢。”
水杯递到她面前,热气氤氲。
秦钰琪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没听见一样。瞳孔里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走了。
远在海外集训基地的宋时易,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对抗训练。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消息通知。
最上面的是宋思扬。一连几十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急,全部标着“加急”。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他赶紧点开。
【哥!不好了!七七姐家出事了!】
【七七姐家别墅着火了,说是人为的,生意上的对手报复!】
【干爸干妈、爷爷奶奶都没了,景月景川还在抢救,七七姐整个人都崩溃了!】
【妈已经订机票赶回去了,我也跟着一起回去。哥你别急,你那边比赛重要,这边有我们呢。】
消息一条接一条,字字诛心。
宋时易看着屏幕,浑身血液近乎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他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怎么会这样?
前几天视频的时候,七七还笑着跟他说,等他比赛回来,给他做新学的蛋糕。她说“第二次就成功了,不糊了”。他当时笑着说“那我等着”。
怎么才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疯了一样疯狂给秦钰琪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从“七七你怎么了”到“你回我一下”到“求你了秦七七你别吓我”。然后开始打跨国电话——屏幕那头永远无人接听。无数条安抚、担忧、询问的文字,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没有一点回音。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更衣室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听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想立刻回国。立刻飞到她身边。抱着她,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可他是球队队长,是核心主攻。下周就是关键积分赛——关系到全队能不能拿到世锦赛的入场券。全队的训练计划围绕他制定,教练不可能放他走。合约里明确写着:赛季期间非直系亲属病危,不允许请假离队。
他不是没有想过不管不顾地走。但他是队长。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扔下全队。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只能夜夜盯着背包上的小羊挂件整夜失眠。训练频频走神,教练在场边喊他名字他都要反应好几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恐慌与心疼,却隔着万水千山,什么都做不了。
江雅琴在国外洽谈合作项目,收到消息后立刻搁置了所有工作,订了最快的航班连夜回国。她带着宋思扬,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推开急救室外走廊的大门,看见蜷缩在长椅上、瘦了整整一圈、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七七,江雅琴瞬间红了眼眶。
那个曾经像颗水蜜桃一样鲜活明亮的女孩,此刻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干瘪、枯黄、毫无生气。
江雅琴快步上前,将女孩轻轻搂进怀里,心疼得浑身发颤。
“七七,我的好孩子,别怕,干妈在。”
七七靠在江雅琴怀里,依旧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安静得可怕,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那样呆呆地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江雅琴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多好的孩子啊。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