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刚响过一遍,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谢知许换上了林毅准备的徐州卫所青色号衣,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挂着林毅给的腰牌。柳临风也换了一身卫所兄弟的短打,铁剑用粗布裹了剑鞘,背在身后。
林毅站在院门口,将一个干粮袋递给柳临风,道:“路上吃的,荆山口那边三个弟兄在等你们。领头的我们都叫他大柱,左脸有一道疤,挺好认。”
林毅又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递给谢知许,道:“这是徐州卫所百户的巡城牌,出了城东门用得上。守城门的校尉认识这块牌,看到它不会多问。”
谢知许接过铜牌,掂了掂分量,又见铜牌上面刻着“徐州卫所巡城百户”几个字。
谢知许望向林毅,认真道:“林百户,保重。”
林毅眼眶微红,抱拳道:“殿下保重,卑职在徐州等晋王殿下的消息。玉珏合一,天下归心。这一天,卑职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了。”
二人出发后,已行至徐州东门,此时晨光熹微。
谢知许和柳临风混在出城的人群里,什么挑担的菜农、赶着骡车的商贩、背着包袱的行人。
谢知许低着头,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柳临风走在她斜后方,时不时关注一下周围。
城门口排了十几个人,两个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挨个检查腰牌和路引。轮到他们时,柳临风上前一步,将腰牌和巡城铜牌一起递过去。
守门校尉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接过铜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柳临风,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长条包裹上。
守门校尉问道:“军中的?”
柳临风干脆答道:“徐州卫所,奉林百户之命出城办差。”
守门校尉又看了谢知许一眼,谢知许低着头,将腰牌递上去,左肩旧伤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疼,好在她忍着没表现出来。
守门校尉翻了翻腰牌,没发现什么破绽,将腰牌丢回来,道:“走吧,最近城外不太平,黑鲨帮的人在运河边上闹事,没事别往渡口那边去。”
柳临风接过腰牌,道:“多谢军爷提醒。”随即拉着谢知许出了城门。
出了徐州城,二人沿着官道往东走了不到三里,便拐上了一条山间小路。
林毅给的地图上标得很清楚:从东门出来,走十里铺,过骆驼山,再翻两道山梁,就是荆山口。
日头升高时,二人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谢知许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因左肩旧伤在骑马时颠簸了一天,昨晚又没睡好,此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
她本想咬牙坚持,但这瞒不过柳临风。
柳临风在路边一块青石旁停下,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饼子,道:“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再走。”
谢知许坐下来,靠在石头上,额头渗出汗珠。她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绷带,纱布上渗出了一小片淡红色的血渍。
柳临风蹲下身,皱眉道:“又裂了。”
谢知许勉强笑了笑,道:“没事,老毛病了,走快点,天黑前要到荆山口。”
柳临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重新给她上了药,换了干净的绷带。
柳临风系好绷带,细声细语道:“你每次都说没事,在扬州说没事,在楚州说没事,现在还说没事。阿许,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谢知许看着他这副认真模样,忽然笑道:“我要是不把自己当回事,早就死在竹山了,正因为我把自己当回事,才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耽搁。”
柳临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索性不语。
午后,二人行至骆驼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