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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阶霜雪故人归尘(第2页)

这三年,她隐忍、蛰伏、伪装、筹谋,看着昔日仇敌步步高升,看着构陷沈家的奸臣权倾朝野,看着颠倒黑白的朝堂依旧歌舞升平,看着满门忠烈的冤屈无人昭雪。

恨意日夜啃噬心肺,可她始终隐而不发。

她知道,如今的她,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手无寸铁,贸然出手,不过是以卵击石,徒送性命,不仅报不了血海深仇,还会让沈家最后的冤屈,彻底掩埋尘土。

她要等,要忍,要布局,要蓄力。

等到风起,等到时来,等到她能亲手撕开这朝堂的虚伪假面,亲手将所有罪人一一拖入地狱。

“吱呀——”

沉重破旧的囚牢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凛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瞬间涌入室内,吹得墙角的寒霜簌簌掉落,也吹乱了沈清额前细碎的发丝。

两道身着黑色狱卒服饰的身影立在门口,面色冷漠,眼神麻木,看着囚室中的女子,带着惯有的鄙夷与漠视。

“沈氏,出来。”

为首的狱卒声音粗哑,毫无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呵斥。

沈清清眸光微抬,神色平静无波,不起一丝波澜。

三年来,这样的传唤时有发生,或是苛待羞辱,或是劳作驱使,她早已习以为常。

她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将那一身蛰伏的戾气与锋芒尽数藏于骨血深处,再次变回那个卑微怯懦、逆来顺受的罪奴模样。

她缓缓起身,身姿纤细单薄,步履轻缓温顺,没有半分反抗之意,垂着眉眼,声音轻柔微弱,温顺得如同毫无知觉的木偶:“是。”

狱卒见她这般顺从,眼底的鄙夷更甚,却也懒得多言,侧身让开道路,冷声道:“奉摄政侯令,别院罪眷今日清点核查,所有在册之人,尽数前往前院庭院候命,不得延误,不得懈怠。”

摄政侯。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沈清清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微地蜷缩了一瞬。

极淡的寒意,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大靖摄政侯,谢晏辞。

这个名字,是近三年来,响彻整个大靖朝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名字。

谢晏辞出身勋贵谢氏,少年成名,十六岁入仕,十九岁执掌御史台,二十二岁拜相,二十三岁权倾朝野。

先帝骤崩,新帝年幼登基,根基未稳,朝野动荡,诸王虎视眈眈,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是谢晏辞力挽狂澜,稳定朝局,辅佐幼帝登基,被册封为摄政侯,总揽朝政内外大小诸事。

如今的大靖,幼帝端坐龙椅,形同虚设,真正执掌生杀大权、掌控整个朝堂的,是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年少权臣。

世人皆赞他智谋无双,手段雷霆,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是匡扶社稷的旷世能臣。

可只有身处朝堂漩涡、窥见冰山一角的人方才知晓,这位摄政侯,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润贤臣。

他站在权力的最顶峰,手握朝野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可定朝臣生死,可改朝堂格局。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这位权倾天下的侯爷,身有顽疾,体弱多病。

常年缠绵病榻,咳喘不止,面色常年苍白如纸,身形清瘦单薄,看似一副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世人都说,摄政侯谢晏辞,是病骨藏惊雷,隐忍覆乾坤。

而沈清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看似匡扶社稷的权臣,与三年前沈家的灭门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沈家案发,朝堂之上,无人敢言沈家冤屈,无人敢为忠良辩驳,满朝文武缄口不言,唯有彼时初掌御史台、风头正盛的谢晏辞,呈上奏折,佐证了沈家通敌的罪证,推波助澜,亲手将百年沈家,彻底推入万丈深渊。

是他,落笔定罪,坐实了沈家谋逆的罪名。

是他,一纸谏言,让沈家满门,落得个身死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

这三年来,她蛰伏囚牢,暗中查探,层层抽丝剥茧,早已查清,谢晏辞是沈家冤案中,最关键的推手之一。

他是她的仇人,是覆灭沈家的刽子手,是她日夜隐忍、誓死要扳倒的敌人。

可偏偏,这朝堂之上,唯一有能力搅动局势、唯一有隐秘牵绊、能让她借力破局的人。

寒风依旧凛冽,沈清清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压下骨血里翻腾的杀意,依旧是那副温顺卑微的模样,垂首缓步,跟着狱卒走出了幽暗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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