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之日,如期而至。
辰时刚至,诏狱别院门外,驶来一列肃穆规整的黑色仪仗马车,侍卫林立,气势凛然,车马规制尊贵无双,正是摄政侯府的专属仪仗。
寒风凛冽,侍卫肃立两侧,气场凛冽,压得整座别院死寂无声。
别院狱卒头领得知摄政侯亲临,早已早早候在门外,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满心惶恐恭敬。
不多时,那道清瘦孤绝的玄色身影,缓缓踏雪而来。
谢晏辞一身规整朝袍,身姿挺拔清癯,久病孱弱的身形在晨光白雪之中,愈发显得孤绝清冷,不染凡尘。
林舟紧随身侧,寸步不离。
无人敢仰视,无人敢惊扰。
谢晏辞目光淡淡扫过空旷庭院,最终精准无误,落在人群角落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之上。
沈清清早已静静候立原地。
她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衣,发丝枯槁散乱,遮住大半容颜,身姿单薄纤细,垂首低眉,温顺恭谨,一副卑微认命、怯懦麻木的罪奴模样,与往日别无二致。
唯有她自己知晓,此刻胸腔心底,早已波澜暗涌,心绪万千。
三日蛰伏,三日推演,三日筹谋,今日终是到了入局之时。
谢晏辞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之上,声音清冷平和,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三日已过。”
短短四字,敲定所有前路。
沈清清长睫轻轻颤动,缓缓抬起头颅,苍白素净的脸庞迎着清冷晨光,眼底温顺依旧,不见半分破绽。
“罪奴在。”
谢晏辞凝视着她片刻,眸色深沉难辨,一字一句,缓缓问道:“本侯问你,你可愿,入摄政侯府,近身侍奉,做本侯身边贴身婢女?”
一句话,石破天惊。
周遭所有隐在暗处窥探的目光瞬间凝固,无人敢相信,权倾天下的摄政侯,竟然亲口询问一个罪臣孤女,愿不愿意入侯府为婢。
这不是屈辱,是旁人梦寐以求,求都求不来的登天机缘。
沈清清心头巨震,万千思绪在刹那间飞速流转。
入侯府,靠近仇人,深入权力中心,查清冤案隐秘,寻找复仇契机。
这是她蛰伏三年,做梦都盼不来的机会。
可一旦踏入侯府,便等于彻底落入谢晏辞掌控,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日日与血海仇人朝夕相对,步步惊心,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犹豫不过刹那。
沈清清微微屈膝,恭顺低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一字一句应答:“罪清清,愿意侍奉侯爷。”
一句应允,宿命纠缠,从此再也无法分割。
谢晏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波澜,转瞬归于平静,淡淡吩咐:“林舟,安排车马,带她回府。”
“是。”
与此同时,摄政侯府内院。
侧夫人赵云纱,乃是当朝宰相嫡孙女,身份尊贵,家世显赫。
当年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宰相有意联姻,陛下也曾暗中赐意,赵云纱本是板上钉钉的摄政侯夫人,名门匹配,天作之合。
可谢晏辞百般推脱,强硬拒绝,不愿迎娶正室侯夫人,最后只折中让步,将赵云纱接入府中,封为侧夫人。
三年来,赵云纱居于锦绣院落,锦衣玉食,尊荣无限,却始终有名无分,得不到半分侯爷宠爱与真心。
她满心骄傲,世代名门,貌美温婉,才情出众,满心以为自己早晚能坐稳侯夫人之位,独占恩宠,执掌侯府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