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晏辞素来冷淡寡情,极少踏入后宅,更是从未留宿任何一位姬妾院中,对她始终客气疏离,有礼无爱,敬而远之。
今日下人匆匆来报,神色慌张低声禀报:“侧夫人,大事不好!侯爷今日前往诏狱,亲自接了一位罪奴女子回府,还要将她留在身边近身伺候,还要让府中资深掌家嬷嬷,,亲自教导她侯府规矩、内院掌家大权诸事!”
赵云纱正在窗边抚琴,指尖一顿,琴弦骤然崩断,刺耳一声轻响,划破院落宁静。
她脸色瞬间惨白,满目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浓烈的嫉妒、不甘与怨愤。
罪奴?
一个牢狱里苟活的卑贱罪奴,也配靠近高高在上的摄政侯?
也配由侯府最高规格教导掌家本事?也配近身侍奉侯爷?
她堂堂宰相嫡孙女,未来名正言顺的侯夫人,苦苦等候数年,都未曾得侯爷多看几分,未曾沾染半分侯府掌家权柄。
一个罪籍贱女,竟然一夜之间,夺走所有殊荣。
赵云纱心绪大乱,再也无法安坐,当即起身,整理衣衫妆容,不顾下人劝阻,快步前往主院静心堂。
她要去问清楚,要去讨要说法。
不多时,赵云纱一袭华贵雅致的素锦华裙,鬓边珠翠琳琅,身姿窈窕温婉,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矜贵傲气,款款来到静心堂外。
侍女轻轻通传,片刻后,里面传来淡漠一声:“进来。”
赵云纱踏入暖室,暖意扑面而来,沉香清冷,一如谢晏辞本人。
她屈膝行礼,仪态端庄,却难掩眼底委屈与酸涩,柔声开口:“妾身见过侯爷。”
谢晏辞坐在软榻之上,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看着手中密报,语气冰冷疏离:“何事。”
赵云纱咬着唇,压下满心嫉妒,小心翼翼试探问道:“方才府中下人议论,说侯爷从诏狱带回一位罪奴女子,安置在府中近身伺候,还要专人教习她规矩掌家?妾身心中不安,斗胆一问,今夜之后,以后可会来妾身院中歇息?”
她小心翼翼,带着女子独有的期盼与柔软,期盼这位冷漠夫君,能如同寻常夫君一般,留宿自己院中,安抚自己不安。
可谢晏辞闻言,只是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她,墨色眼眸冷冽刺骨,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怜惜。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毫不留情,直接回绝:“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击碎了赵云纱所有期盼。
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泛红,愈发委屈不甘:“侯爷,妾身出身相府名门,家世清白,容貌才情皆是京都顶尖,当初陛下与宰相大人做主,妾身本就该是您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您不愿立妾身为主,妾身无怨无争,甘愿屈居侧位,安分守己打理后宅,从不争宠,从不越矩。如今您偏偏亲近一个卑贱罪奴,还要教她掌家管事,置妾身于何地?置相府颜面于何地?”
谢晏辞薄唇微抿,苍白面容没有丝毫波澜,冷冷开口,一字一句,敲打入心:
“赵云纱,你好好想清楚。当初本侯为何答应让你入府,只做侧夫人,而非正室侯夫人。
“本侯从不欠你相府半分恩情,亦不欠你半分情爱。接纳你入府,是顾及朝堂局势,顾及宰相朝堂势力,顾及陛下和宰相颜面,并非钟情于你,更非属意于你。
“侯府后宅,恩宠不由家世,不由容貌,不由名分,只由本侯心意。
“我愿宠谁,便宠谁。我愿教谁掌家,便教谁管事。何人近身侍奉,何人身居殊荣,轮不到旁人置喙,更轮不到你来质问。
“你身居侧位,安分守己,守好自己院落,恪守本分,便可一世安稳荣华。若是心生嫉妒,肆意揣测,妄议主子,挑拨是非,插手不该管的人事。
“休怪本侯不顾宰相情面,无情处置。”
一番话,冰冷刺骨,威严赫赫,没有半分婉转留情。
赵云纱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浑身颤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多年痴心妄想,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谢晏辞从来没有爱过她,从来没有想过立她为侯夫人。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朝堂联姻的一颗棋子。
而那个刚刚入府的罪奴沈清清,才是他心甘情愿、破例偏爱、用心栽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