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偏阁一吻情深,消解尽所有误会隔阂,谢晏辞与沈清清之间那层君臣疏离、尊卑薄障,便彻底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屋内温存缱绻,心底情根深种,却并未乱了二人沉稳心性。
情动是真,分寸亦是真。
温存落尽之后,谢晏辞起身整理好衣袍眉眼,敛去眼底所有缱绻温柔,重归那个沉稳端方、执掌朝局的摄政侯爷模样。朝局繁杂,奏折堆积,万千社稷重担压于肩头,容不得他终日耽于情爱。
他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眉眼犹带薄红、神色恬静安然的少女,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宠溺与珍视,轻声叮嘱:“安心温书,我去书房处置公务,晚些再来寻你。”
沈清清垂眸颔首,耳畔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的滚烫余温,心底暖意融融,所有自卑怯懦、身份桎梏尽数消散,只剩安稳笃定。她轻声应下:“清清知晓,侯爷自去忙便是。”
没有黏腻牵绊,没有矫情试探,唯有彼此通透的心意与默默的相守。
谢晏辞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拔,踏入书房,便即刻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温柔,端坐案前,执笔批折,眼底只剩朝堂权谋的冷静肃穆。
而沈清清亦收拾好心绪,端坐窗下,摊开书卷,静心温书。经多日历练打磨,她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怯懦的世家孤女,历经朝堂博弈、人心诡谲,又得谢晏辞倾囊相授、悉心栽培,心性愈发沉稳通透,学识权谋日日精进。
二人便是如此,私下情深相许,人前分寸自持,各自沉淀,各自成长,将满心爱意,藏于朝夕相伴的安稳岁月里。
这般静谧安然的日子,安稳度过数日。
几日之间,侯府风平浪静。赵云纱手握后宅全权,沉溺在权柄在握、恩宠加身的虚妄欢喜中,日日打理府中琐事,享受下人敬畏追捧,早已无暇再暗中构陷算计沈清清。满城昔日流言,也随时间缓缓消散,再无波澜。
直至这日,大靖早朝,金銮殿上,风云再起。
晨光落满鎏金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庄严,鸦雀无声。少年幼帝端坐龙椅之上,眉眼稚嫩,尚未亲理朝政,一应军国大事、朝堂规制,皆由摄政王谢晏辞主持裁定。
百官议事完毕,诸事落定,大殿沉寂之时,谢晏辞跨步出列,一身朝服端庄肃穆,身姿挺拔如松,声线沉稳清朗,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臣有本启奏。
“古今朝堂,取士唯才,不拘性别。世间女子聪慧伶俐、通识明理者众多,却困于世俗桎梏、闺阁方寸,空负才情。臣恳请陛下开新政,破旧制,设女官之位,择品性端正、学识出众、心性坚韧之女子,入朝为官,分管宫中典籍、礼制文疏、女学教化诸事,为国选材,广开贤路。”
一语落地,满殿寂静。
朝野沿袭百年旧制,从来唯有男子入朝参政、立身仕途,女子终生囿于后宅闺阁,相夫教子,从无入朝为官的先例。谢晏辞此番进言,无异于打破千年规制,震动满朝文武。
百官神色各异,纷纷侧目,心底震动不已。
人人都心知肚明,摄政王骤然提议开设女官制度,看似为国选材、革新吏治,实则私心昭然。
如今侯府之中,唯一身负才情、日日修习权谋学识、却困于身份污名、永无出头之路的女子,唯有沈清清一人。
此举,是谢晏辞为她量身铺路,为她打破世俗枷锁、挣脱罪臣桎梏、谋一条光明正大的仕途前路!
短暂死寂过后,殿后垂落的明黄色珠帘轻轻晃动,一道沉静威严的女声缓缓传出,带着深宫数十年沉淀的威仪与不容置喙的否决之意。
“不可。”
帘幕之后,正是垂帘听政的当朝太后。
太后身居后宫至尊之位,恪守古制礼法,最重世俗尊卑、旧制规矩,听闻此番提议,当即出声制止,语气冷肃坚决:“女子无才便是德,千年礼法皆是如此。闺阁女子,当守三从四德,安居内宅,岂能登朝堂、立仕途、与朝臣同列、干预政事?谢侯爷此议,太过荒唐,坏古今规制,乱朝堂纲常,哀家绝不认同。”
太后一言,便是后宫态度,亦是守旧一派朝臣的心声。
不少老臣纷纷出列附议,直言旧制不可破、礼法不可废,恳请陛下驳回摄政王提议。
大殿气氛瞬间沉凝,暗流汹涌。
面对满朝反对、太后否决,谢晏辞未曾半分退让,身姿挺立,目光坦荡,据理力争,字字铿锵,句句立得住大义大局。
“太后此言,太过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