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卑不亢,直面帘幕后的深宫至尊,朗声辩驳:“规制因时而变,礼法顺势而新。古来吏治,唯论贤愚,不论男女。若女子有才,便可为官济世、教化万民、规整礼制,于国无害,于民有益,何谈败坏纲常?
“天下寒门可出贵子,罪臣亦可有忠良,何故独独桎梏女子才情?臣此议非为徇私,实为大靖长远之计,广纳天下贤才,破除世俗陋弊,彰显朝堂公允仁心。若只因旧制便埋没世间无数才情,方是朝堂之憾、社稷之失!
“规矩是死,江山是活。为国选材,不拘一格,方是帝王胸襟、摄政本分!”
一番辩驳,层层递进,有理有据,大义凛然,句句戳中朝政要害,无可辩驳。
他立场坦荡,心怀大局,句句为公,从未提及半分私心私情,将一场看似徇私破制的提议,硬生生辩成了利国利民的朝堂新政。
满朝文武尽数默然,无人再敢反驳。
帘幕后的太后沉默良久,指尖死死攥紧凤纹衣袖,眼底翻涌着忌惮与无奈。
她深知谢晏辞权倾朝野、心智深沉、辩才无双,此番决意推行新政,心意已决,无人可挡。若强硬对峙,只会激化君臣矛盾,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许久,太后终是压下心底不满,声音沉缓,带着妥协的余地:“既如此,便依侯爷所言,试行女官制度。”
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冷厉,暗藏敲打警示:“但哀家有言在先,新政为公不为私。侯爷执掌朝政,总理天下大事,当恪守本心、公私分明,万万不可循私枉公,借新政之名,偏袒私亲,坏了朝堂公允!”
谢晏辞垂眸躬身,神色恭谨端正,无半分波澜:“臣,谨记太后教诲。”
至此,这场震动朝堂的女官新政之争,尘埃落定。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离。
正当谢晏辞欲转身出宫之时,宫中内侍匆匆传旨,请摄政侯入慈宁宫觐见太后。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心下了然,太后这是要私下敲打摄政王,制衡其权势,警醒其私心。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
太后端坐凤椅之上,屏退左右宫人,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气氛静谧沉凝,暗藏威压。
她看着立在殿中、身姿挺拔、沉稳无波的少年摄政王,褪去朝堂规制的冰冷,换上几分长辈式的熟稔与拿捏。
赵云纱是她的亲侄孙女,赵家是她母族根基,是她在朝堂后宫最稳固的依仗。于私,谢晏辞是她心中认定的赵家侄女婿;于公,她需制衡摄政权势,稳固朝堂世家平衡。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句句绵里藏针,暗藏深意:“晏辞,你少年掌权,稳压诸王,执掌大靖朝局,劳苦功高,哀家素来信你、重你。”
“可你终究年轻,心性虽深,却难免被旁枝末节、儿女私情迷了眼。”
她眸光沉沉,直视着他,直言点破:“宫外流言,侯府风波,哀家并非一无所知。你府中那名沈家孤女,近日与你走得过近,朝野非议颇多,哀家劝你,适可而止。
“云纱才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顺入府的侧夫人,是我赵家嫡女,家世匹配、门当户对,是最配站在你身侧、母仪后宅之人。
“前几日你留宿云纱苑、与云纱圆房,朝野皆知,是最好的分寸体面。你既与云纱有了夫妻之实,便该收心定性,将心思尽数放在正妻身上,莫再沉溺旁骛,冷落正室,寒了赵家之心,惹了朝野非议。”
太后话语恳切,步步施压:“你如今权位稳固,江山安定,最该做的便是稳固后宅、绵延子嗣。你与云纱既已成圆房之实,便抓紧时日,早日诞下子嗣。待后宅彻底安稳、子嗣落地,哀家便奏请陛下,下旨册封云纱为摄政侯正夫人,让她名正言顺,稳坐主母之位,与你并肩而立,稳固你朝堂根基、世家势力。”
一番话,情理兼备,以长辈身份、后宫权柄、世家羁绊层层束缚,逼他归位守礼,斩断所有对沈清清的偏爱。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的身份责任、尊卑名分、世俗规矩,逼他舍弃私情,归顺大局。
谢晏辞垂首而立,神色温顺恭谨,面上不见半分抵触、半分不耐,闻言缓缓颔首,语气恭敬有度,应答周全:“太后教诲,臣铭记于心,日后定会安分守礼,善待侧夫人,顾全后宅大局。”
他面上从容应答,进退有度,完美扮演着听话懂事、恪守规制的摄政权臣、赵家女婿。
可无人知晓,他沉静低垂的眼眸深处,心底翻涌的从来不是太后所言的子嗣大局、后宅尊卑。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前几日偏阁之中,窗影温柔、晚风静谧,他俯身吻住她的那一幕。
是少女泛红的眉眼、隐忍的心动、柔软的唇瓣、澄澈的眼底,是她口是心非的退让,是他剖白真心的笃定,是二人打破所有隔阂、双向奔赴的滚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