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真心,从来只属于灯下温书的那一人。
云纱苑内室,门扉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月色与风声,独留一室暖香烛火,静谧缱绻,风月自生。
林朔静立原地,垂眸凝望着醉态嫣然的女子,冷硬的眉眼间难得泛起层层复杂晦涩的情绪,沉郁、遗憾、亏欠,缠绕交织,无人窥见。
烛火暖光温柔流淌,细细描摹着赵云纱的容颜。褪去了平日贵女的高傲矜贵、算计凌厉,此刻的她,眉眼柔软,长睫轻垂如蝶翼轻敛,绯红染颊,唇瓣嫣红剔透,青丝凌乱铺散,肌肤莹白细腻,不染半分锋芒,美得纯粹又无辜,惊心动魄,毫无防备。
世人皆知她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赵家贵女,是风光无限的摄政侯侧夫人,一生荣华尊贵,俯瞰众生。
唯有他,记得多年前那场陌路救赎,记得她年少纯粹的善意,记得那场牵绊他一生、无人知晓的宿命过往。
林朔喉结微微滚动,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极轻极哑、近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藏尽半生悔恨与无奈,缱绻又悲凉。
“若早知你身份高贵,当年我就不该让你救我。”
当年他年少落魄,身负重伤,濒死血泊,是尚且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贵女赵云纱,一时心软,掀开车帘,出手相救,留他残命。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年少无心的举手之劳,转瞬便忘,从未放在心上。
可于他而言,那是绝境泥泞里唯一的光,是刻入骨髓、牵绊一生的亏欠枷锁。
她救他一命,他便欠她一生。
从此岁岁年年,他甘愿俯首听命,甘愿替身入局,甘愿沉沦虚妄,甘愿无名无分陪她演尽风月繁华,看着她满心痴恋他人,看着她自欺欺人,岁岁煎熬,步步沉沦。
若早知今日云泥之别、此生无缘,当年他便该葬身绝境,永不遇她,永不欠她,永不这般求而不得、进退两难。
这一句心底独白,轻如叹息,散入暖香晚风,醉意深沉的赵云纱,分毫未闻。
此刻的她,心神尽数被酒意裹挟,意识迷离涣散,浑身暖软慵懒,脑海中只剩三年执念与痴恋,只当身前之人,是她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谢晏辞。
情动汹涌,执念翻涌,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缱绻渴求。
她微微仰头,迷离的眼波凝望着身前挺拔的身影,长臂软软抬起,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缠绕,攀上林朔的后颈,柔弱无骨的掌心带着温热的馨香,轻轻收拢,将他缓缓拉近。
没有羞怯推脱,没有半分矜持,主动炙热地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覆上他微凉的薄唇,热烈又纯粹,盛满了她三年未改的痴心。
林朔身躯骤然一僵,周身冰封数年的冷硬肌理尽数震颤。
他再也无法克制。
林朔低头,宽厚的掌心轻轻扣住她纤细绵软的腰肢,稳稳托住她失衡下坠的身形,沉暗的眼眸翻涌着汹涌情愫,回应着她炙热的吻。
原本浅淡轻柔的触碰,渐渐变得缱绻深沉,辗转摩挲,细细描摹着彼此的唇形,呼吸彻底交缠,一室暧昧肆意蔓延。
缠绵辗转之间,身上轻薄如烟的烟霞纱衣渐渐松散滑落,顺着莹白细腻的肩头缓缓褪落,层层剥离,尽数落于枕间榻边。
榻上的赵云纱神志迷离,只觉浑身滚烫酸软,极致的缱绻席卷全身,忍不住溢出一阵细碎婉转的呻吟,软糯缠绵,散落于静谧的夜色之中。
她不知,这场夜夜温存的良宵,从来都是一场错付终生的幻境。
倾心相伴之人,从来不是她执念三载的良人。
她期盼的恩宠、子嗣、正室尊荣,皆是镜花水月,是他人棋局里,最可悲也最偏执的一场虚妄。
而千里风月之外,清净偏阁灯火安然。
谢晏辞已然归来,褪去一身浮华喧嚣,立在窗下静静凝望灯下温书的少女。眼底所有权谋算计、风月虚妄尽数消散,只剩纯粹温柔的笃定与珍视。
唯有此处,灯下清清,岁岁安然,是他此生唯一的真心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