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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途蛰伏锦帐怀春（第2页）

这一日暮色垂落，谢晏辞处理完侯府事务，缓步踏入偏阁。

沈清清闻声抬首，眼底尚凝着书卷的沉静。

谢晏辞走到案边，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批注，轻声开口：“清清，好好温书。不消多久，朝堂便会开启女官选拔，你务必全力以赴。”

四十五日的备考时光倏忽而过，司天监女官遴选初试如期开考。

开考当日，天色微明，沈清清换上一身素净衣裙，不施脂粉，随着数百名应试女子齐聚司天监大门之外。

前来应试者大多出身官宦书香世家，衣着华贵，谈吐矜贵，唯有她一身简素，罪臣孤女的身份如同无形枷锁，引来不少旁人暗中打量、低声议论，不乏轻视与猜忌。

大靖朝野上下，大多认定女子不通天道数理，此番遴选不过是朝堂一场噱头，无人看好女考生。一众主考官皆是司天监宿老、礼部官员，心中也未曾抱有期待。

初试分为三场，一日之内全部结束，淘汰率极高。

第一场墨义笔试，囊括星典背诵、历法释义、历代典制，百余道考题刁钻冷僻。众多世家女子自幼修习诗词女训，面对晦涩的天文考题束手无策，久久难以落笔。

唯有沈清清从容展卷，落笔稳健，所有星官名目、历法细则、九州分野无一疏漏，策论条理通透，见解独到。

第二场历算推演，限时两时辰完成天象测算、节气校准等繁杂数理大题。演算过程环环相扣，稍有偏差便全盘作废。考场之中不少女子演算到一半便思绪混乱，卷面涂改遍布。

沈清清思路清晰，步步严谨，所有考题尽数演算完毕，答案毫厘不差。

第三场辨伪实操，是最难一关。考官展出数十幅古今星图、谶语拓本，其中不少为后人篡改伪造，要求考生甄别真伪，写明谬误之处。

沈清清目光锐利，依托沈家世代传承的学识，一眼识破星位偏移、文字篡改之处，逐条举证，论据详实，远超同场考生。

三场考毕，考官阅卷之时纷纷震惊不已。谁也不曾料到，一名身负罪籍的孤女，学识竟能碾压全场应试之人。

放榜之日，司天监朱红榜单高悬，万众围观。榜首二字赫然醒目——沈清清。

罪臣之女勇夺初试榜首，消息很快传遍京华，掀起不小波澜。有人惊叹她天赋卓绝，亦有人心怀忌惮，暗中拿沈家旧案做文章，上书质疑罪人之女不配踏入司天监。幸而有谢晏辞在朝堂暗中周旋，暂且压住非议。

依照司天监规制，初试中试之人需要静待三月，参与复试。复试考核浑天仪实操、临场星象推演、策问答辩，难度远胜初试，届时朝中重臣、司天监元老皆会亲临监考，危机四伏。

沈清清亦没有半分松懈。

时序流转，春消夏长，暖风熏人。距离沈清清初试夺魁已然一月有余，距离林朔第二次进入云纱苑那一夜，也恰好过去三月。

云纱院内，赵云纱近来心绪愈发浮躁。往日里她极爱各类精致点心，近来却常常食不知味。

清晨起身时常感到胸口闷胀，隐隐作呕，再多开胃膳食也难以提起食欲。贴身婢女晚翠瞧得分明，心中忐忑，劝说赵云纱请大夫诊脉。

起初赵云纱只当是时节变换引发脾胃不适，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恶心之感日渐频繁，身子也时常倦怠无力，才松口应允。

婢女悄悄去城外寻了一位口碑稳妥的大夫，假借探亲之名带入侯府。大夫屏息凝神，指尖搭在赵云纱腕上，细细诊脉，片刻之后，面露喜色，躬身道贺：“恭喜赵侧夫人，脉象滑实，乃是有孕之兆，约莫已有三身孕。”

短短一句话，令赵云纱浑身一震。

她怔怔抚上自己小腹，心底狂喜翻涌。她苦苦期盼许久，终于如愿怀上侯府子嗣。只要诞下孩儿，她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日后登上正夫人之位，再无人能够撼动。

待太医离去，赵云纱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立刻伏案提笔，分别写信送往宫中太后处，又送往相府祖父赵临渊手中，将自己怀有身孕的喜讯尽数告知。

深宫之中，太后收到侄孙女赵云纱的书信，展开细读，顿时喜上眉梢。赵云纱腹中孩儿，是赵家巩固权柄最好的筹码。

她当即打定主意，择日出宫，亲自前往靖安侯府探望赵云纱，一来表达关切，二来也可借机敲打谢晏辞，敦促他早日扶正赵云纱。

太后放下信纸，眼底掠过一层深沉算计，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