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陈知意心里那片已经不太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放下了——谢远洲说了,那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延误,是意外,是命运。她以为自己接受了。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谢远洲说的每一句话。
“你妈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那四十分钟里,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我们尽力了,但她还是走了。”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凌晨两点。班级群早就安静了,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唐诗发的“晚安”。她打开谢南风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没有。”
陈知意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想你。”
陈知意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想我什么?”
“想你现在是不是也睡不着。想你是不是在想你妈妈的事。想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哭。”
陈知意的鼻子一酸。
她没有哭,但眼眶热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打字:“谢南风,你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不是讨厌。那是了解。”
“了解也算讨厌。”
“那我不了解了。”
“不行。”
谢南风发了一个句号过来。陈知意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句号。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就发句号。她发现她连他发句号的习惯都摸清了——一个句号代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想跟你说话”。
她打字:“谢南风,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解我的?”
“转学第一天。”
“你又来了。每次问你都说是转学第一天。”
“因为就是转学第一天。”
“那你说说,转学第一天你了解我什么?”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发来一段话:“你转学第一天穿了白色短袖、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的低马尾,额前有一缕碎发不听话。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你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抱着课本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经过我旁边,你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超市买的那种,是超市买的那种兑了水的。你坐下来以后把课本摆得很整齐,然后用湿纸巾擦了桌子和椅子。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你不喜欢麻烦别人。”
陈知意盯着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
她的眼眶热了。
不是感动。是那种被人看穿了所有细节、所有习惯、所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自己的那种无所遁形。
她以为转学第一天没有人注意她。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以为那件白色短袖、那条深蓝色牛仔裤、那双白色帆布鞋不会有人记得。
但谢南风记得。每一件都记得。
她打字的手指在发抖:“谢南风,你到底看了我多久?”
“一整天。”
“一整天你都在看我?”
“不是一直看。是隔一会儿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