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了,白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灯已经灭了。花束和宋平安也许已经睡下了,他觉得不应该再在这里停留。他转身走进夜里,花容花店的招牌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小七,接下来怎么调查。”他问。
“去看看镇西头那个卖糖葫芦的阿强吧。”小七说,“宋平安的记忆里,李季提过这个人。“
白安点了点头。他的步子迈的更快了一些,心底想着,要更快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不能有更多的人变成宋平安那个样子。
镇西头的巷子比珊瑚街窄的多,路灯隔得很远,光纤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白安走到阿强家门前,看见门口摆着一辆糖葫芦车,轮子用砖头卡住了,车子上得草把子还插着几串没卖完的糖葫芦,山楂已经蔫了,糖衣发黄。
白安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半张脸来,眼圈发青,神情警惕:"你是谁?"
"阿姨您好,我是镇上的学生,"白安说,"以前在广场上经常跟阿强叔买糖葫芦……听说他病了,想来看看。"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个好人,然后把门打开了:"进来吧,孩子,但别待太久。"
白安跟着她进了屋。屋子里有一股霉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阿强坐在墙角的一把木头椅子上,姿势僵硬,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他的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像是看着什么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白安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阿强叔?"
没有回应。阿强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话,但没有声音。
白安凝神看去,一层薄薄的光附着在阿强的皮肤表面,灰白色,像将灭未灭的炭火。他胸口的正中央,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那里撕扯出来之后留下的印记。那痕迹不深,不像伤口,像一枚褪色的印章,被拿走之后,只剩一个空的轮廓。
白安看着那道痕迹,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看完了吗?"小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压得很低,"看得越久,他越不舒服。"
白安立刻收回目光。阿强的呼吸确实变快了一些,眼皮微微颤动着。他站起身,对阿强的妻子说:"阿姨,我先走了。阿强叔会好起来的。"
女人送他到门口,关门前犹豫了一下,问:"你……你真的觉得他能好起来?"
白安看着她那双浸透了疲惫的眼睛,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会的。"
走出巷口之后,小七从他肩上浮起来:"你刚才撒谎了。"
"我知道。"白安说。
"你没法保证他能好起来。那种痕迹太深了,星种离开过又回来的话,人也不会完全恢复。"
白安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领子,发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刚才碰倒宋平安那半瓶酒时,袖子浸湿了一片,还没干透。
他正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白安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身上有酒味。"那人说。
白安没有动。他看着对方走近,在路灯下看清了那张脸——瘦长、清冷,眉骨高挺,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常常看着远处的东西。
“林墨?”
林墨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白安。”
“你俩原来认识啊?”小七在白安心里说。
“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白安同样在心里回应道。
“花容花店的招牌是你写的吧。”
“哦,那个啊。”林墨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转了转,“你大半夜在这条巷子里晃悠,不是来找我的吧?”
“不是。”白安说。
“那就是找阿强的。”林墨用下巴朝阿强家的方向抬了一下,“他家的事,镇上的人现在都不太提了。你倒是不怕晦气。”
“你呢,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白安反问。
“夜里睡不着,过来这边走走。”林墨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在路灯下变成一团散开的白雾,“我看你也睡不着,要不去我那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