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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海有靠岸的船(第2页)

白安点了点头。他们一起沿着巷子往东走,路灯越来越少,海风越来越咸。小七漂浮在他们四周,发现林墨身上的光像是炙热的白光,是纯粹毫无杂质的光芒。它好奇地问白安:“哎,你俩咋认识的,跟我说说呗。”

“记忆就在我脑海里,你自己进来看看。”白安向它使了个眼色。

小七重新飘回白安体内,白安感到胸口一阵发烫,脑海中某些特别的神经跳动了起来。

那个林墨,三十出头,住在怜海镇东边一栋靠海的旧楼里,二楼,窗户正对着大海。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靠什么为生。他偶尔会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喝酒,偶尔会在海边散步时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发呆。他穿着洗旧的衬衫,袖口总是沾着墨渍,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扎在脑后。

镇上的人叫他“那个写诗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他不在意,甚至会笑着纠正:“是落魄的写诗的。”

他确实写过一些诗,发表在一些没什么人看的小众刊物上,稿费还不够付一个月的房租。但他不在乎。他留在怜海镇,不是因为这里适合写诗,而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他叫她“船长”。

那是七年前的夏天。怜海镇办了一场小型的海边音乐会,没什么知名歌手,就是几个本地乐队和几个流浪音乐人凑在一起,在海滩上架了个简陋的舞台,弹着吉他唱着自己的歌。

林墨当时刚来怜海镇不久,只是路过,打算待两天就走。他那天晚上闲着无事,便溜达到海滩上看热闹。

他就是在那里遇见她的。

那天远处大海还残留着一丝太阳的余晖,光反映着大海,世界变成了靛蓝的舞台。海风随意的从远处吹来,令人们心情舒畅。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啤酒,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披散在肩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不是衰老,是岁月赠予她的风情。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却成熟、自信、自由,像一阵不属于任何地方的风。

林墨看了她很久。

后来乐队唱完了一首歌,中场休息时,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回避,反而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笑着说:“偷看别人是要请人喝酒的。”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他走过去,请她喝了一杯。

那是他们聊的第一个晚上。

她说她是一名帆船教练,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偶尔上岸补给,偶尔参加岸上的音乐会。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种蓝色的大海,但怜海镇的这片海有一种特别的颜色——介于深蓝和翡翠绿之间,像一块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宝石。

林墨说自己是一个写诗的,正在到处游荡找灵感。

她听了之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找到了吗?”

林墨想了想,说:“可能还没有。”

她笑了:“那你继续找。”

那个笑容,林墨记了很多年。

他们在怜海镇一起待了五天。

白天,她去海边检查她的帆船,他就坐在沙滩上,看她爬上爬下地忙活,偶尔帮她递个工具。她动作利落,晒得黝黑的胳膊在阳光下闪着汗水的光泽。她干活时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哼几句前一天晚上听过的歌。

傍晚,他们一起去镇上的小馆子吃饭。她喜欢吃海鲜,尤其爱吃辣炒蛤蜊,每次都吃得额头冒汗,然后咕咚咕咚灌一大口冰啤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林墨看着她,觉得那就是幸福的样子。

晚上,他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聊天。她给他讲她在海上遇到的暴风雨,讲她在异国港口见过的奇闻异事,讲她有一次在太平洋上连续航行了一个月,除了海水和天空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墨给她念自己写的诗。她听不懂那些意象和隐喻,但她会安静地听完,然后说:“我不懂诗,但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

林墨笑了。他不需要她懂诗,他只需要她坐在旁边听他念。

第五天晚上,她告诉他,她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有一批新的学员在等她,她要去南边的一个海湾带队训练。

林墨问她:“还回来吗?”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我从来不做计划。”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她这样的人是留不住的——她是一阵风,一片帆,一只永远在迁徙的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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