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成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着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事情,阿强家的暗红色痕迹、林墨窗台上的灯光、灯塔底下的那扇铁门,还有那首诗。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那张折起来的纸还在。他伸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你落在了你身上,可你不再是你。"
他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把纸重新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小七。"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他又喊了一声,才感觉到一团微弱的光从枕头底下浮起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中,光比平时暗了很多。
"你昨晚睡了?"白安有些意外。
"我是星种,又不是铁打的。"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以为一直飘着不累吗?"
白安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坐起身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间的门。
客厅里的情景让他停住了脚步。
刘生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从容,和这个老旧的房子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而让白安真正愣住的,是坐在刘生对面的人,花束。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低头看着杯口浮起的蒸汽。
她怎么在这儿?
"醒了?"刘生抬起头,语气平淡,"花束一早就来了,说是给你送东西。我看你还在睡,就让她进来等了。"
花束抬起头看了白安一眼。那个目光很淡,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期待或热情,只是一眼,然后便转移了视线。
"我爸熬了粥,"她说,"让我给你带一份。"
白安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他站在客厅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刘生和花束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这个画面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坐吧。"刘生说,"粥还是热的。"
白安走过去,在花束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红枣莲子粥。他低头舀了一勺。
"昨晚睡得怎么样?"刘生问。这次他的语气温柔亲切,像是真的在关心一个晚归的孩子。
"还行。"白安说。
"你最近好像经常晚归。"刘生喝了一口茶,"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你房间的灯关着,但门缝下面有光,你是开着灯睡的?"
白安的手指停了一下:"……忘了关。"
刘生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报纸翻了一页,像是这个对话已经结束了。
花束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那儿,安静地喝那杯热水,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白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你爸还好吗?"白安问。
花束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才说:"好多了。今天早上还出去买菜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白安低头吃粥,花束低头喝水,刘生低头看报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明亮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花束,我帮你筛选几个学校吧“,刘生忽然放下报纸,开口说话,”你的成绩很好,往省外的几个重点大学投是没问题的。“
“那麻烦您了,刘老师。“花束回应道。
刘生转身拿过几本报考指南,放在桌子上。
花束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刘生坐在她旁边,指着指南上的一行字:"这个学校去年的录取线你可以参考一下,你的分数过线没问题,但要考虑报的人数。"
"那这个呢?"花束指着另一页。
"这个也不错,但位置偏了点。你要是想留在沿海,前两个更合适。"
白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刘生的语气耐心、温和,手指在纸张上轻轻划着,帮花束标注重点。花束的表情专注,认真地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一个老师帮学生分析志愿,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白安注意到刘生的手在翻页时多停了一瞬。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花束低头写字时,后颈的发梢垂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极淡的光晕里。是星种的光。白安已经学会了辨认那种光,比普通人更亮、更柔,像是一颗星星被轻轻包裹在人的形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