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十三章 松筱也有尽时（第2页）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也在这里。"李筱推开门，走了进去，"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你比我想象中慢了一天。"

白安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跟着他走进了铁门后的空间。那是一条向下的台阶，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台阶两侧的墙壁上装有细长的节能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台阶的尽头是一扇和上面一模一样的铁门，但这一次，李筱没有用钥匙，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比上面的空间大得多，更像一个被改造过的实验室。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金属操作台，上面摆着各种白安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几台电脑显示器、一个带电极的装置、一些玻璃容器和一个显微镜。操作台旁边立着一只金属柜子，柜门虚掩着，里面露出几摞文件夹。

白安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小七没有说话，但白安感觉到它在他体内猛地收紧了一下，一种极其强烈的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白安没有开口问。他只是在心里感觉到小七的声音传了过来，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这里有星种残留。很多。它们被带走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像是把一样东西从墙上硬生生撕下来。"

白安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排玻璃容器上，每一个容器里都残留着极淡的光晕，有些已经彻底暗了。

李筱没有碰那些容器。他径直走到金属柜子前面，拉开柜门，翻出其中一摞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动作很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白安站在旁边，能看见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以及一些用红笔标注的日期。

李筱翻到第三本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了下来。他盯着某一页，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呼吸变慢了。

"白安，"他说，"你过来。"

白安走过去，低头看向那页纸。纸面上是一份实验记录，标题处写着"星种移植·观察组B-07"，日期是十三年前。下面是一张表格，记录着受试者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移植前的身体状况、移植后的反应。在"原宿主"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李晓。

白安的眼睛定住了。李晓。李季的儿子。

他抬起头，看向李筱。李筱没有看他，他还在看那份记录，目光逐行向下移动。在记录的最下方，有一栏"观察结论"，用红笔写着：

"受试者术后恢复良好，认知功能正常，未出现排异反应。原宿主记忆痕迹未显性表达，但目标职业倾向有明显强化。建议继续观察。"

在那一栏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随手写的备注："该案例表明，星种移植可在不破坏宿主原有意识的前提下，对行为模式产生定向影响。此项技术具有应用前景。"

李筱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柜子里。

"这东西是谁写的？"他问。

白安翻开记录册的封面——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张启明"。下面还有一行部门名称，但被墨水涂掉了，看不清楚。

"张启明是谁？"白安问。

李筱想了想："……流星大会上那个放烟花的人。致幻剂的投放者。已经被抓了。"

李筱站在那排玻璃容器前面，背对着白安。他的肩膀很平，脊背挺得很直，但白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所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已经被抓的人。"李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太正常，"十三年前的事，现在的案子，所有的线都收束在一个已经被关进监狱的人身上。"

白安没有说话。他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起另一本文件夹，翻开。里面的记录同样是关于星种植入的，但受试者的名字被涂黑了，只有编号。日期、数据、观察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张启明。

所有的实验记录，项目负责人都写着张启明。

白安想起刘生早上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样子，想起他说"最近有危险"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他翻书时手指在花束身上多停的那一瞬。

"这不是张启明干的。"白安说。

李筱转过身来看着他："证据呢？"

"没有证据。但是——"

"没有证据就别说了。"李筱打断他。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类似于"保护"的意味。他看着白安的眼睛，目光很沉："白安，你听我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如果拿出去，只会指向张启明。所有人都会认为案子已经结了。而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身上有些事情，我自己一直不太明白。今天这份记录告诉我答案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安："你信不信我？"

"信。"

"那你就记住，我们在这间屋子里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白安没有立刻回答。小七从他肩头无声地浮起来，悬在两个人之间的半空中，但李筱的目光直直地穿过它的身体，落在白安身后的墙壁上。他看不见它。

"包括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李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