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粥已经凉了。
"再后来,就听说山上出了事。一个登山者滑了,被人救了。救人的那个,掉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想,那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因为没有找到人。我想啊,如果他没死,他可能还在什么地方活着。所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李筱没有说话。他看着李季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手,忽然觉得这个老人的背影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弯了一些。
"李大爷,"李筱说,"您说他救的那个登山者……您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李季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活下来了,被送到医院去了。后来怎么样了,没人告诉我。我也不敢去问。"
李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上没有茧,不像一个经常登山的人。但他的手劲很大,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觉得可能知道了一点。
"您儿子,"李筱说,"他是个好人。"
李季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和上次一样,很轻,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说话的语气,跟他有点像。"李季说,"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
李筱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发生变化。那不是痛,是一粒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在淋过一场雨之后,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破土。
"李大爷,"他站起来,"我下次再来看您。"
李季点了点头,没有挽留。李筱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的老人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听他的事,随时来。"
李筱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出去,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某种特有的微微发凉的温度。他沿着珊瑚街往回走,经过花容花店的时候,看见宋平安正在门口浇水,花束坐在店里的柜台后面低头看书。
走到镇东边旧楼附近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林墨的窗台。窗台上没有人,但窗户是开着的,白色窗帘被风鼓起来,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把门关上,然后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眉骨高、鼻梁挺、下巴方正。那是一张他看了很多年的脸,一切都应该是这样,可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常常梦见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他用尽全力想抓住那只手,但每一次差一点就要碰到的时候,梦就醒了。
但那只手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的像是一直长在他身体里,只是他现在才发现。
“谢谢你,李晓。”
李筱对着镜子轻轻说了一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窗外,小七正漂浮着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随后,小七往怜海镇的深处飞了回去,回到了白安的身旁。
“我觉得他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世了。”小七靠在白安的肩头说。
“他太聪明了。”白安有些懊恼,“但现在我们不能把两颗星种彻底分开,那样没法救他了。”
小七飞出来转了两圈,径直飞向了更高处。
“不需要救。”白安说,“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只要让他们现在过的开心,也算一种拯救。”
小七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白安的意思,它释怀的松了一口气,脑海中想起了李筱的故事。
“也许吧……”它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