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话一落荀在溪便坐不住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姑姑已经向陛下开了口,若是拒了不是欺君吗?”
他明明,连那句什么心思都回答不清楚,可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发展似乎也不错。可当他说完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父亲正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觉得一阵羞愧。
好似自己也遮掩什么似的,好生难堪。
好在他的父亲只是了然地笑笑,便摆手让他退下,他要头疼的,是他那向来主意最多的妹妹啊。
相比于其他几家的鸡飞狗跳,夏家和沈家这边,倒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夏府的当家主人夏惟庸,时任太常寺卿,此时正从衙门回来,却见一内侍公公立于门庭,说是有皇上口谕,吓得他立马携全家跪迎。
因此,等公公将赐婚口谕宣之于口的时候,除了夏迎雪,夏惟庸和自家夫人都是懵的。他知道,两家素来是世交,结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怎么会变成一道口谕,由陛下亲口说出吗?这些疑问,可能也只有夏迎雪本人知晓了。他立马收敛表情谢恩,又包了些银子,乐呵呵地送走了公公。
等大门一关,他便把目光扫向自家女儿。夏迎雪倒是丝毫不慌,有这个结果,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是高兴的,可也有很多不甘。
沈家那边就热闹多了。沈藏云的父亲沈济,做着太医院院判的边职,整日里除了研究医术,也就操心自己儿子的婚事。他早就听说,夏迎雪的身侧时常围着两尊门神,还担心自家儿子挤不进去。可当接到口谕,他才终于柳暗花明。
“好好好!”他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库房,把压箱底的老物件全都翻了出来:一对羊脂玉镯子、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匹压了多年的蜀锦……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给亲家母,这个给儿媳妇,这个留着办酒席……”
沈藏云站在一旁,看着他爹忙活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开口:“爹,您别急,日子还没定呢……”
沈济头也不回:“不急不行!你爹我总算放下心了,可不得好好操办操办!”
沈藏云哭笑不得,只好随他去了。
当晚,夏惟庸和沈济便碰了一面。两家本就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当晚便热闹地吃了一桌。
此时,窗外的月光洒在京城的各个庭院,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辗转难眠。被卷进这局里的少男少女们,还来不及收拾好自己的心,就被推向了各自必须面对的路口。
而那道宫墙之内,还有人正望着同一轮月亮,暗下决心。
……
才过了一日,戚家父子果然登门了。
那阵仗,别提多气派了。戚远出行向来不讲排场,可这回不一样,他是以未来亲家的身份登门的,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一辆簇新的黑漆马车停在阮府门前,车前两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蹄声铿锵。后头随行的仆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阮府门前,声如洪钟:
“工部阮侍郎可在?镇北将军府戚远,携子登门拜访。”
那声音把门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阮明章正在堂中坐立不安,一听“戚远”两个字,手里的茶碗差点摔了。周氏从里间出来,倒还稳得住,一边让人去请正厅,一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慌什么?又不是来抄家。”
阮明章“哎”了一声,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戚远一见到他,便是一声洪钟般的大笑:“阮大人!别来无恙啊!”
“戚将军,稀客稀客。”
阮明章讪讪地拱了拱手,正打算说点什么客套话,只见那戚远又是一喝:
“还不快进来?”
说罢,戚承野跟在后面进了门,接着,那后头的仆从也抬着礼盒鱼贯而入。今日的戚承野倒是收敛了不少,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脚下蹬着一双簇新的皂靴,整个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