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拆穿,等他收拾妥当,便重新低下头,看向那道立体几何题。
其实这道题,她早已经解完了。只是方才懒得动笔,便一直停留在题干之上。
窗外的落日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楼宇,天光缓缓暗淡,教室里的光线柔和下来,染上一层昏黄的薄暮。
沈驰野擦干净她的手背,把用过的纸巾揉成紧实的纸团,抬手一抛,精准落进后排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椅背。
这一回,他安分了。不再搞怪,不再出言逗弄,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遥遥落在夏清禾的侧脸上。
那层嬉皮笑脸的外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藏在底下的疲惫与沉郁,隐隐漏了出来。
夏清禾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视线。
她没有回头,笔尖在草稿纸最角落,极慢、极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发呆。
他是在试探。
试探方才唐突的触碰有没有惹她不快,试探自己这般笨拙闹腾,会不会惹来她心底的嫌恶,试探她是否当真如外表那般,对他所有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个习惯用喧闹伪装自己的少年,外壳张扬鲜活,内里却敏感怯懦。他害怕自己真实的一面被人看穿,又隐隐期盼,会有一个人,越过他刻意制造的轻浮表象,看见藏在深处的自己,告诉他不必逞强。
笔尖停在圆的正中心。
夏清禾微微偏过头,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沈驰野。”
少年倏地转头,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干嘛?”
昏黄的夕照落进她漆黑的瞳孔里,化开一汪温软的水。
“你的可乐,”她说,“其实挺甜的。”
沈驰野整个人僵住。
他望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她重新垂眸落笔的模样,心口某处一直紧绷的弦,被一句话轻轻叩了一下,泛起细密绵长的震颤。
他低头看向桌角那瓶未曾开封的可乐,唇角慢慢扬起来,那笑意褪去了戏谑与伪装,干净而真切。
他拿起可乐,拧开拉环,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甜意漫开。
确实很甜。
自习课安静无声,窗外的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拂过课桌边缘。少年少女并肩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