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自习,总裹着散不开的闷沉热气。
教室门窗紧闭,拢住窗外微凉的晚风,也闷住一室滞重的空气。头顶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轴承发出细碎吱呀声响,混着满室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成了高三夜晚不变的背景。
教室里所有人都埋首于习题之间,日复一日地演算、订正,紧绷的神经片刻也不敢松懈。
沈驰野刚啃完一道繁复的电磁大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被新的题干绊住。
带电粒子、重力、磁场圆周运动,层层条件堆叠,密密麻麻的步骤看得他头皮发紧。
他咬着笔杆,目光放空片刻,下意识侧过身,手肘轻轻蹭了蹭夏清禾的胳膊,压着嗓子抱怨,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半是撒娇的无奈:“出题人是存心刁难吧,粒子运动还要把重力算进去,净折腾人。”
夏清禾头也没抬,笔下演算不曾停顿,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算。”
没有多余宽慰,没有絮絮叨叨的说教,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自有一份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驰野叹口气,认命低下头,乖乖动笔列式,不再胡乱发牢骚。
周遭一片静谧,时间缓缓流淌,所有人都沉陷在题海之中。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骤然划破安静。
头顶白炽灯骤然熄灭,转动的吊扇戛然停住,整间教室瞬间坠入浓稠的黑暗,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两秒死寂过后,积压许久的欢呼轰然响起,席卷整个教室。
长久被试卷与倒计时裹挟的紧绷神经,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得到片刻喘息。
有人舒展久坐僵麻的腰背,有人凑到一处低声闲谈,还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点亮手机,点点微光在暗处零星闪烁。喧闹层层叠叠,冲淡了教室里压抑的气息。
黑暗遮蔽了视线,其余感官反倒被无限放大。
沈驰野放下笔,卸下刷题带来的疲惫,微微侧过头,望向身侧那道模糊柔和的轮廓。
鼻尖萦绕着粉笔灰淡淡的涩意,混着一缕清浅的薄荷香气,是夏清禾独有的味道,干净清淡,叫人心里莫名安稳。
耳畔落着她匀净平稳的呼吸,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晰。
不必赶进度,不必强装散漫,不必逼着自己硬撑。
这样难得的松弛,是属于高三少年转瞬即逝的清闲。
“夏清禾。”
沈驰野压低声音,轻轻唤她,语调漫着细碎的试探。
身侧没有回应。
他以为少女借着昏暗闭目小憩,正要再凑近几分,多说几句闲话。
微凉的触感骤然覆上来。一只纤细小巧的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圈住,克制又温柔,没有半分逾矩,将他稳稳定在原地。
沈驰野浑身猛地一僵,心脏漏跳一拍,随即重重擂动胸腔,砰砰的声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夜色放大了心底所有悸动,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别动。”
少女的声音浸在沉沉夜色里,褪去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轻轻擦过他的耳畔,惹得人心头发痒。
沈驰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腕。
片刻,腕间的力道松开。
微凉的指尖缓缓滑下,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没有半句言语,只凭着指尖,一笔一划,缓慢又郑重地,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落笔。触感清清楚楚,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尽数刻进心底。
【别】
【慌】
两个字落得很慢,藏着旁人无从知晓的安抚与惦念。
沈驰野心口骤然一软,周遭的喧嚣仿佛尽数退远。天地之间,只剩下掌心传来的细碎触感,还有身侧少女藏在暗处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