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秋日晚风,永远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尚未沾染深秋的寒凉,清透的风掠过教学楼窗沿,轻轻吹散高三题海经年不散的沉闷压抑。
一年一度的高三篮球赛,如期而至。
这是兵荒马乱的高三学年里,仅有的两场喘息。暂时抛开堆积如山的试卷、不停跳动的倒计时,少年人可以明目张胆拥抱晚风、奔赴球场,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释放积压已久的疲惫与紧绷。
暮色垂落,落日熔金。
整片操场被橘红色余晖铺满,篮架影子被拉得颀长,篮板反光细碎晃眼。球场边人声鼎沸,校服衣角随风翻飞,球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少年进球的欢呼呐喊,悉数揉进温柔晚风里。
这是独属于十八岁,最鲜活滚烫的烟火人间。
高三所有人都绷得太紧了。这场球赛无关名次、不计输赢,只是枯燥备考岁月里,一场盛大又自由的少年意气。
唯独高三(7)班的替补席,死气沉沉。
一圈人围站着,盯着空白残缺的队员名单,脸上写满一模一样的无力与沮丧。
赵鑫捏着报名表,眉头死死皱着,一脸欲哭无泪:“完了,彻底凉透。咱们班本来男生就少,能打球的没几个,主力上周崴脚缺席,现在直接凑不齐能用的阵容。”
杜成连连附和,语气沉得不行:“隔壁三班是老牌强队,五个体育生全程碾压,去年直接拿年级第一。我们这残缺阵容上去,纯纯送分挨虐。”
有人低声补了一句,彻底浇灭所有人的侥幸:“班主任说了,篮球赛积分垫底的班级,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取消全部课间休息,所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周测刷题。”
话音落下,哀嚎四起。
高三的日子本就熬人,十分钟的课间喘息,是所有人仅剩的放松余地。若是连这点细碎的轻松都被剥夺,日复一日只剩试卷与排名,无异于雪上加霜。
没人想输,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以眼下的残破阵容,毫无翻盘可能。
众人垂头丧气、全员摆烂之际,一道散漫慵懒的嗓音,慢悠悠从人群后方穿透喧闹。
“至于这么愁眉苦脸?”
沈驰野斜倚在球场冰凉的铁栏杆上,单手随意插在校裤口袋,身形松松垮垮,漫不经心抬眸扫来。
落日余晖温柔覆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金边。少年眉眼桀骜依旧,带着惯有的松弛不羁,眼底懒意浅浅,仿佛周遭所有人的焦虑、慌张、沮丧,都入不了他的眼。
杜成转头看见他,瞬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冲上前:“驰野!你可来了!现在就差最后一个首发位,真没人敢上了!”
沈驰野眉梢轻挑,语气清淡疏离:“你们打球,跟我有关系?”
他向来疏离集体热闹。上课随性贪眠,课余埋头补题,日子过得松弛又自律,从不掺和球场竞技、扎堆起哄。在所有人印象里,沈驰野的天赋只在书本题海,与滚烫球场,从来无关。
“怎么没关系!”赵鑫急得直跺脚,“输了全班加测一个月,你也逃不掉!”
沈驰野淡淡“哦”了一声,依旧无动于衷。
他慵懒抬眼,目光掠过对面正在热身的三班队员。个个身形挺拔,肌肉线条利落清晰,运球、卡位、起跳、投射一气呵成,常年训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气场十足。
“跟他们打?”他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直白的轻嘲,“纯属找虐。”
“我们也知道!”杜成欲哭无泪,“实在没人了!驰野,算我们求你,随便打打就行,不用赢,别输得太难看就够了!”
周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少年身上,期盼、无助、侥幸,尽数堆砌。
沈驰野沉默两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栏杆,散漫的视线缓缓掠过拥挤喧闹的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