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小摊桌椅陈旧朴素,塑料台面带着经年使用的痕迹,却是老城口碑甚好的老店,座上客人络绎不绝。
落座之后,沈驰野点了两碗冰粉,几样素菜烤串,烤肠特意叮嘱不放辣椒。夏清禾看在眼里。
“还记得我不吃重口。”
“相处久了,自然会记得。”沈驰野低头摆弄吸管,语气平平淡淡,并无刻意讨好的意味。等待上菜的间隙,行人来来往往,穿巷而过的微风带走午后的燥热。
“考完之后,街上到处都是出来散心的人。”夏清禾望着街边嬉笑而过的同龄人,轻声说道。
“整整三年绷着一根弦,如今终于可以松一松。”沈驰野向后靠着椅背,神色松弛。
冰粉与烤串很快端上桌。味道家常平实,没有惊艳味蕾的浓烈,却是烟火人间最本真的滋味。
沈驰野看着眼前简陋的桌椅,到底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总觉得太过简单。第一次同你出来,却坐在街边小摊。”
夏清禾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碗中的冰粉,抬眸看向他。日光落在她眼睫之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何为隆重。”她语调平稳,“不必事事精致无瑕。这般随意行走,随心吃食,才算是真正的松快。”
过去的一年,两个人都活得太过紧绷,处处有所顾忌。如今卸下重负,这般朴素的相伴,反倒分外难得。
他们慢慢吃着,闲谈细碎。说起不必再熬夜刷题的松弛,说起同学们各自不同的打算,说起往后不必时时被排名牵动心神的日子。没有沉重的诘问,没有盛大的告白,只有十八岁少年少女最寻常的对话。
餐毕离开小摊,顺着老街的出口,二人慢慢走向滨江步道。
一出巷口,江风便迎面而来。江水绵延向远方,粼粼波光铺在水面。天色一点点柔下来,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落日的光洒落在江面,碎金点点,辽阔而安静。
步道两旁草木繁茂,江风裹挟水汽与草木清香,将白日最后一点暑热吹散殆尽。
中途岔路混淆,二人稍稍走偏,绕了一小段弯路。
沈驰野看清周遭景致,不由得浅浅一笑:“走错路了。今日处处都算不上完满。”
夏清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延伸开的道路,神色淡然:“绕路也不见得是坏事,可以多看一段风景。”
“你总是这样容易知足。”
“人真正需要的本就不多。”她声音很轻,“有人同行,便足够。”
晚风拂动鬓边发丝。
沈驰野脚步顿下,短暂的迟疑过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随即温柔收拢,十指相合。
掌心相贴,温度安稳妥帖。没有急促的悸动,没有滚烫的纠缠,一如他们一路走来的模样,沉静笃定,细水长流。
握住之后,脚步放得愈发缓慢。
江边游人不绝,散步的老人,追逐嬉闹的孩童,结伴闲谈的路人,人间烟火声声不息。而牵手并肩的两个人,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江风徐徐掠过水面。
沈驰野望向浩渺江流,语气闲散。
夏清禾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应,没有多言。晚霞一层一层铺满天际,金红的光落在发梢、肩头,落在交握的手上,融融的,温柔无边。
这场约会,本就没有预设好的完美剧本。路线随性,场地朴素,没有贵重礼物,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桥段,甚至会走错道路。处处带着生涩与缺憾。
可恰恰是这份不加雕琢的真实,才属于此刻的他们。不必再背负如山的压力,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遮掩心意。只是两个刚刚走过一场漫长大考的年轻人,手牵着手,感受人间烟火。
夕阳向着楼宇后方缓缓沉落,暮色一点点浸染天地。
沈驰野握着她的手,步伐从容。
夏清禾抬眼望向漫天晚霞,霞光落在她眼底,澄澈柔软。
旧的一页已经翻过,不必沉湎过往。前路就在眼前,风平浪阔。
“往后,就这样慢慢走。”沈驰野侧过头,目光安安稳稳落在她脸上。
晚风漫过江面,携来老街残留的烟火气息。落日熔金,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这场笨拙朴素的赴约,未曾惊艳夺目,却足够温厚绵长。
有缺憾,亦有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