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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撞碎旧痕（第2页）

沈驰野看见他的那一瞬，周身环绕的暖意晚风骤然变冷。脸上所有舒展尽数消散，那层刻在骨血里的寒凉，瞬间重新笼罩全身。

脚步猛地僵住，脊背本能绷紧。

这是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是无数个充斥暴力的夜晚，一次次无端的打骂，长年累月留下的戒备与本能抗拒。

旁人总以为，随着年岁增长，旧伤会慢慢淡化。只有他自己清楚，童年的寒冷与暴戾早已扎根心底，是难以磨灭的印记。只要这个人出现，那些尘封的痛苦、委屈、窒息感，便会翻涌而上，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沈建国碾灭手里的烟，脚步摇晃，一身酒气裹挟着戾气，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沈驰野。”

粗哑刺耳的声音划破暮色，语气蛮横，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日子过舒坦了，有出息了，就连家里人都不认了？”

沈驰野垂眸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起，一言不发。他早就不对这段残破的血缘抱有任何期待。

夏清禾安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镇定，没有慌乱。她不贸然插话，也不冲动上前阻拦，只是稳稳伫立，做他最踏实的后盾。

沈建国浑浊的目光扫过夏清禾干净柔和的脸庞，带着市井之人粗鄙的打量，随即又落回沈驰野身上，神色越发贪婪刻薄。

“读了点书，见了世面，翅膀就硬了？”

他嗤笑出声，语气阴阳怪气，“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你这辈子，天生就欠我的，就该养我。”

沈驰野缓缓抬眼。眼底一片沉寂寒凉，没有暴怒，没有激动，只有彻底割裂的淡漠。

“我不欠你。”

话语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母亲过世之后，你没有尽过一天抚养的责任。我的衣食冷暖，全部都是自己撑过来的。”

“你生而不养，养而不教，徒有父亲的名头，却没有半分父亲的恩情。我对你，没有半分亏欠。”

坦荡直白，撕碎血缘捆绑出来的虚假道义。这是隐忍多年的他，第一次这般平静清晰地划清界限。

沈建国被戳破一生的无能落魄，仅剩的伪装被撕开，当即恼羞成怒。酒意冲昏理智，戾气彻底爆发。

“你敢跟我顶嘴？”话音未落，他骤然扬起手。

没有预兆，没有留情。裹挟酒劲的成年人蛮力，狠狠扇在少年的侧脸。

清脆的巴掌声在暮色里炸开，惊动了巷子里路过的邻里，细碎的议论与叹息悄悄响起。

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半张脸颊，耳朵嗡嗡作响，皮肉迅速红肿发烫。

埋藏多年的旧伤，在此刻彻底崩裂。那些被酒精与暴力填满的夜晚，独自蜷缩隐忍的委屈，无人庇护的时刻，全部汹涌涌上心头。

从小到大，挨打受辱，冷眼相待，他一直都在忍耐。

他以为退让就能换来安宁，隐忍便能躲开风波。可他忘了，本性卑劣的人，永远不懂分寸，不会懂得收敛。

一巴掌落下，沈建国愈发失控，双目赤红。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死死揪住沈驰野的衣领，用力勒紧，让少年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不管你怎么想！”

他眼神扭曲，满口粗话，贪婪狰狞尽数暴露，“你妈留下的东西都是我的！家里所有一切都归我！今天你必须拿出来！”

“不给，我就打死你！”

拳头接踵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与肩头，力道蛮横粗暴，是积压半生的无能与泄愤。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疼痛清晰刺骨。

围观的邻里越聚越多，叹息、摇头、零星劝阻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敢真正上前阻拦。所有人都清楚沈建国是不讲道理的无赖，一旦招惹，只会惹来无尽纠缠。

暮色沉沉，晚风仿佛凝固。

少年被死死困住，承受着来自至亲的暴力与压榨。

长久隐忍下来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