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微微颔首,声线沉稳笃定:“人证物证俱全,事实清晰确凿。有长辈公正决断,往后再无半点后患。”
少年赤诚,并肩同行,奔赴一场迟到了十余年的公道。
城东老街,烟火温良,岁月安然。没有老城街巷的杂乱戾气,亦无经年积淀的破败压抑。这里的街道整洁规整,草木青葱繁盛,往来路人步履从容,处处是安稳平和的人间日常。
循着精准的线索,几人顺利寻到一间日用小店。店面素雅干净,货品摆放整齐有序,门前绿植葱郁生机,通透规整的格局,衬得店主心性端正踏实。
店内,中年男人正垂眸细致整理货品。身姿挺拔端正,肩背挺直不折,眉眼清正凛然,周身萦绕着常年立身正直沉淀的浩然正气,不怒自威。
眉眼轮廓间,隐约藏着与沈驰野相似的清隽,是血脉牵连的温润,更是坦荡磊落的风骨。
正是陆正明。
听见门口动静,他抬眼望来。视线触及沈驰野侧脸未消的伤痕刹那,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骤然凝滞。
温润尽数褪去,心底翻涌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酸涩、震怒与深深的自责。
时隔数年断联,他牵挂惦念多年的小外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场困了他半生的泥泞与暴力。
陆正明放下手中物件,快步走出店铺,步履急促厚重。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懂事隐忍,克制内敛,从小到大从不诉苦、从不依赖,在无人庇护的绝境里,硬生生自我生长、自我救赎,拼出一方天地。却偏偏生来命苦,摊上一个最荒唐卑劣、毫无担当的生父。
“驰野。”
他开口,嗓音微沉,压着难以克制的怒意与酸涩。
沈驰野抬眸望向他,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在此刻骤然松动。那些独自硬扛的委屈、无人诉说的苦楚、岁岁年年的孤凉,在至亲温柔坦荡的目光里,终于不必再死死支撑。
他轻轻颔首,声线平稳克制:“舅舅。”
一声轻唤,跨越数年隔绝,载满经年无人知晓的孤苦,亦载满久别重逢的期许。
陆正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他泛红的侧脸、脖颈淡淡的勒痕、肩头隐秘的淤青,眼底的怒意层层堆叠,清正的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他又对你动手了?”短短几字,沉凝如惊雷,裹着满腔的疼惜与怒火。
不等沈驰野开口回应,夏清禾上前半步,语态沉静条理,客观公正地将昨夜始末娓娓道来。从沈建国上门恶意勒索、经年家暴弃子的劣迹,到当众施暴殴打、勒索不成迁怒伤人,再到沈驰野挺身护人、几人合力阻拦、当场报警留证、恶人仓皇逃窜,前因后果,始末细节,尽数客观铺陈,不渲染,不偏颇,句句属实,件件有据。字字句句,剖开了沈建国贪婪卑劣、欺软怕硬、疯癫无度的本性。
小店内的氛围瞬间沉凝肃穆。陆正明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至谷底,周身气温骤降。
他早知妹夫品性荒唐,劣根难除,早知外甥常年孤苦无依,受尽委屈。却从未料到,时隔多年,此人依旧毫无半分悔悟。
半生庸碌无能,一身烂账狼狈,不思自省悔改,反倒常年侵占亡妻遗存,持续暴力伤害亲生幼子,肆意惊扰无辜之人,一心只想拖垮孩子来之不易的光明前路。施暴幼崽,侵占遗产,无赖勒索,迁怒良善。桩桩件件,卑劣至极,令人不齿。
听完所有始末,陆正明心头怒意翻涌难平,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是积压多年的愧疚与疼惜。
“是舅舅对不起你。”他嗓音厚重沙哑,自责入骨,“当年没能彻底护住你,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风雨,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独自扛下所有寒凉与伤害。”一句迟来多年的安抚,轻轻熨平了少年半生的荒芜孤凉。
世人皆见他如今清朗耀眼、前路坦荡,唯有至亲,看得见他一路走来的满身伤痕、步步血泪。
沈驰野轻轻摇头,神色沉静坦然:“不关舅舅的事,是他本性卑劣,无人可渡。”陆正明重重吐出口中郁气,眼底怒意凛然,气场全开,字字铿锵,满是硬核护短的决绝:
“今日这件事,我管定了。”
“不仅要管,还要管到底、管干净、管彻底。”
“我倒要看看,他凭一己无赖卑劣之心,仗着虚无的父名,便能肆意施暴弃子、侵占亡妻遗产、惊扰无辜晚辈、拖拽你的人生!今日我定要替我逝去的妹妹,替受尽半生委屈的你,讨回这迟到多年的公道!”
娘亲舅大,长兄为尊。今日家事,由他做主。断是非,明权责,清纠葛,绝后患。
只为还沈驰野一世安稳清白,从此风雨不侵,泥泞不沾,岁岁无忧。
陆正明当即敲定对峙方案,思虑周全,杀伐果断:
择公开场合对峙,杜绝私下撒泼耍赖、胡搅蛮缠;
凭完整人证物证闭环,杜绝颠倒黑白、卖惨狡辩;
当众厘清亡妻遗产归属,彻底斩断对方的贪念与掠夺;
现场立字画押,白纸黑字约束往后一切纠缠滋事;
全程录像留证、官方备案,彻底杜绝日后所有拉扯滋扰。
缠绕沈驰野十余年的原生枷锁,终于迎来彻底碎裂、尽数瓦解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