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老城一间清净茶庭。
这里敞亮通透,四方通透,人来人往却不嘈杂,坦荡公开,没有半分阴暗逼仄的角落。
陆正明特意选在此处对峙。
对付市井无赖,私下拉扯只会换来无尽撒泼、卖惨与颠倒黑白。唯有在众目昭彰的开阔场合,才能压住卑劣心性,锁住所有狡辩余地。
既留最后三分人情体面,亦守住法理底线,当众剖开所有虚假伪装,断清纠缠多年的是非对错。
茶庭正中,陆正明端坐主位。
脊背挺直,气度凛然,一身经年端正立身养出的浩然正气,沉静压场,不怒自威。无需言语,自带长辈持重公正的威仪,稳稳镇住全场气氛。
沈驰野、夏清禾、杜成、赵鑫四人并肩落座。
一夜奔走取证,一夜梳理线索,一夜静待破晓。此刻的他们,早已不是昨夜孤身对峙恶人的模样。
身前有理法兜底,身后有至亲撑腰,身侧有挚友并肩。眼底无惧无怯,心底澄澈坦荡,静静等候一场迟到多年的公道落定。
不多时,门外拖沓凌乱的脚步声渐近。
沈建国来了。一夜仓皇逃窜,他心底的贪念与不甘半点未减。
满身赌债压身,眼看唯一可以拿捏索取的依靠即将脱离掌控,他依旧抱着侥幸。凭着半生混迹市井的无赖伎俩,妄图靠卖惨示弱、道德绑架、颠倒黑白,再搏一次掠夺的机会。
他衣衫褶皱脏乱,面色阴沉憔悴,眼底阴鸷戾气未散,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一脸破罐破摔的泼皮姿态。
抬眼望见主位上气场清正、凛然肃穆的陆正明,沈建国心底骤然一虚,一身虚张的嚣张瞬间塌了大半。
他向来怵陆正明。怵他一身坦荡正气,怵他眼里从揉不进半分龌龊,怵他从不和稀泥、不纵容劣根,更怵他总能一眼洞穿自己所有算计、伪装与卑劣。
可滔天贪念终究压过了怯懦。
他硬着头皮落座,抢在最前开口,意图先发制人,抢占话语权。
“陆正明,我先说清楚。”
“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父子间的纠葛。你是外姓人,本就不该插手,不该多管。”
刻意咬准“外姓”二字,试图从根源抹除陆正明的立场,想要一手掌控对错,肆意拿捏晚辈。
陆正明缓缓抬眸。
目光清冽如霜,淡淡扫过他拙劣的试探,声线沉稳厚重,字字落得极重:
“家事?”
“你也配谈家事?”
一句冷反问,干净利落击碎他所有铺垫,瞬间镇住全场,压得他无处遁形。
沈建国面色一僵,立刻调转姿态,熟练摆出一副劳苦半生、受尽委屈的沧桑模样,语气刻意沉郁,开始自我洗白、卖惨博怜。
“我怎么不配?”
“我是他亲爹!我生他一场,辛辛苦苦活了大半辈子!我命苦、没本事、日子难、身上一堆债,我也是走投无路!”
“天底下哪有孩子出息了,转头就不认亲爹的道理?他现在前途好了、路走顺了,就翻脸无情、冷血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