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的秋,总是来得迟缓又温柔。
南城一中的秋风早已卷落满街梧桐,浸得满城清凉,可南城大学的校园里,香樟依旧叠着层层深绿,只在树梢边角晕开浅浅的黄。风穿过理学院教学楼,温软无骨,不带半分萧瑟凌厉,慢悠悠拂过窗沿,携着室内淡淡的纸张墨香与咖啡气息,沉淀出大学课堂独有的安稳绵长。
褪去军训的喧闹热烈,褪去社团纳新的人潮汹涌,大一新生的日常,终究落回规整安稳的课业节奏里。
高等数学,是所有新生公认的第一道难关。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新生,往日里松弛爱玩的少年少女,此刻尽数收敛散漫,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目光牢牢锁在讲台之上,生怕错过黑板上任何一个公式。偌大教室安静得只剩粉笔敲击黑板的脆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窗外掠过的轻柔风声。
夏清禾选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风声清浅,是她偏爱的一方小天地。
只是这片角落,如今早有了常驻的人。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教室后门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沈驰野踩着铃声将落未落的间隙踱进来,身姿挺拔,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拎着两杯温热的燕麦拿铁。他熟门熟路穿过过道,在夏清禾身侧落座,把咖啡往她手边一推,语气带着点邀功的得意。
“喏,你的续命水。”
夏清禾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杯身,抬眼淡淡瞥他:“迟到三分钟。”
“给你买咖啡去了嘛。”沈驰野半点不慌,手肘撑桌,微微凑近,理直气壮地耍赖,“夏老师,就为一杯咖啡,扣我表现分?”
夏清禾没接话,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课本,仿佛身侧嬉闹的少年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晚风。
沈驰野也不恼,靠回椅背,单手托腮,视线慢悠悠落在她侧脸上。秋日柔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浅浅覆在她的发顶、眉眼与鼻梁。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握笔的指尖纤细干净,因专注用力而指腹微微泛白。
看久了,他那点闲不住的毛病又冒了出来。
他拿起水笔,用笔帽极轻地戳了戳她的手肘。
“夏学霸。”
夏清禾笔尖微顿,没抬头。
“你写了半天,”他压低声音,“草稿纸上一道题都没算。
“是不是听不懂,等下课我给你补课?”
夏清禾终于抬眸,黑眸沉静,像在看一个无聊的小孩:“我全会。”
“是吗?”沈驰野挑眉,眼底漾开狡黠的光,忽然伸手,把她面前摊开的课本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压低了声音,“那你考考我。我要是答上来了,你请我喝一周奶茶。”
夏清禾看着他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你要是答不上来呢?”
“答不上来,”沈驰野装模作样想了想,“我连请一周,外加承包你每天的咖啡。”
“那我不是稳赚。”夏清禾淡淡应了声,却还是配合地抬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道课后题,推到他面前。
沈驰野低头看了看,眉头微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指尖在纸面点了点,半晌憋出一句:“……这题是不是印错了?”
夏清禾眼底漾开一丝没藏住的笑意,伸手作势要拿回纸:“答不上来就认输。”
“谁说我答不上来!”沈驰野一把按住纸,却因为动作太急,手肘猛地撞上桌沿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咣”的一声轻响,杯身倾倒,浅棕色的液体顺着书页边缘漫开,晕出一大片湿痕。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驰野看着那本被咖啡染花的课本,眼底的笑意瞬间僵住,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认输。”
他慌忙去抽纸巾,俯身擦拭被浸湿的书页,越擦越乱,动作笨拙得厉害。
“我的错,都怪我手欠。”
他低声嘟囔,耳根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明明方才还理直气壮讨价还价,此刻却像个闯了祸的小孩,一句辩解都说不利索。
夏清禾安静坐着,垂眸望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半晌,她轻轻开口:“沈驰野。”
沈驰野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嗯?”
“你赔我课本。”
“赔!”他答得飞快,“明天就给你买本新的。”
“还要赔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