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像不要钱一样泼在行政楼的玻璃窗上,把学生会办公室烤得像个巨大的空气炸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一群蚕宝宝在集体啃食桑叶。
陈星宇坐在正中央,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反着冷光。他面前堆着半米高的文件山,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在对乔宁刚交上来的赞助策划书进行“公开处刑”。
“乔宁。”
陈星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地狱飘上来的凉意。
对面工位上,原本正翘着二郎腿抖腿的乔宁瞬间僵住,像一只被天敌锁定的土拨鼠,缓缓转过头:“在……在呢,陈秘。”
“解释一下,为什么赞助方案第七页的‘甲方权益’里,写着‘假方享有本次展演的冠名权’?”
陈星宇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纸面,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还有,第三页的页码为什么是2?你是觉得我们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觉得我的视力不好?”
乔宁咽了口唾沫,试图垂死挣扎:“那个……这是我对赞助商的一种讽刺艺术,暗示他们如果不给钱就是‘假方’。至于页码……那是为了防诈骗,故意留的破绽。”
“很好。”陈星宇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防诈骗防到了自己头上。重写,今晚十二点前交,少一个标点符号我就把你挂在校门口示众。”
“别啊!陈哥!义父!”乔宁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在秘书处受这种酷刑?”
“造孽的不是你,是看到这份策划书的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沈驰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他正低头核对考勤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黑色水笔却精准地在某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沈驰野,你闭嘴。”乔宁悲愤地指着他,“你这种只会做题的机器是不会懂我们外联人的苦衷的!”
沈驰野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刚才把‘冠名权’写成了‘冠名全’,多出来的那一横,是你脑子里进的水吗?”
“噗——”
坐在沈驰野旁边的夏清禾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在刚整理好的节目单上。她连忙拿纸巾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沈驰野原本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顺手把自己桌上的温水往夏清禾手边推了推。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呼吸。
乔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瞬间感觉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不是,你们俩过分了啊!”乔宁拍案而起,“我在受苦受难,你们在公然撒狗粮?这办公室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法在陈星宇手里,天理在考勤表里。”夏清禾终于止住笑,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面,“至于狗粮……乔宁,你要不要尝尝?沈驰野刚买的曲奇,挺甜的。”
乔宁看着沈驰野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又看了看夏清禾那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表情,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
“不了,我怕消化不良。”
他认命地打开电脑,新建文档,一边敲字一边碎碎念:“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和那个冷血阎王一起挂在学生会的光荣墙上,每天拜三拜,保佑我早日脱离苦海……”
“你说什么?”陈星宇的声音幽幽飘来。
“我说……我说陈秘英明神武,退稿退得有理有据!”乔宁秒怂,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办公室里依旧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和谐。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混乱,吵闹,却又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