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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市人声银铺私语(第1页)

腊月将尽,南城处处浸在年的气息里。

街头行道树枝桠光秃,空气寒凉,白昼却一日比一日明亮。沿街的店铺门框两侧,早早挂起大红的春联与烫金福字,街边临时辟出的年货集市绵延半条长街。竹筐堆叠着干果蜜饯,红纸成捆码在木案上,腊鱼腊肉悬在檐下,北风一吹,腊香沉沉漫开。行人往来不绝,手提纸袋、肩扛礼盒,人声喧嚣,白雾随着呼吸一团一团散在冷空气中。

距离除夕只剩四日。

寒假已经过去大半。沈驰野与夏清禾约好,这一日一同上街置办年货。沈驰野家中早已没有完整的亲人,母亲离世之后,那套老房子只剩空荡荡的四壁。父亲沈建国甚少露面,彼此早已断了往来。往年逢年过节,他大多是一个人守在空屋之中,窗外万家灯火,屋内只有一盏孤灯,年夜饭不过一碗速冻饺子。

今年,舅舅陆正明再三打来电话。

“驰野,除夕别一个人待着,过来家里。”电话那头陆正明的声音沉稳宽厚,“家里地方够,你舅妈早念叨你许久。梓浩也盼着你来。”

几番推拒不下,沈驰野终于应下。

他没有多少年货要置办,此番上街,一半是替舅舅家挑选年礼,另一半,是心中藏着一桩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上午九点,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夏清禾一身米白棉服,围着浅灰围巾,站在街口老槐树之下等他。冬日日光薄薄落下,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她没有来回踱步,只是安安静静立着,目光望向人流涌动的集市入口。

沈驰野自街角走来,黑色短款羽绒,身形清挺。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一眼便看见那道素净的身影。

走到近前,他呵出一口白气。

“来得早。”

“刚到片刻。”夏清禾抬眸看他,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边角,“舅舅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嗯。”沈驰野点头,目光越过滚滚人潮,望向年货集市深处,“腊月二十九过去,在他家待到正月初二。母亲走之后,这是我头一回去舅舅家过年。”

说起母亲,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重的悲喜,只是指尖微微蜷缩。长久以来,生离死别、人情冷暖,他习惯将情绪压在心底,不轻易向外袒露。

夏清禾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劝慰的空话。很多苦楚,言语宽慰太过轻薄。她只是轻轻往他身侧靠近半步,两人肩头几乎要挨在一起。

“集市人多,看好脚下。”她轻声道。

两人并肩踏入年货长街。

喧嚣扑面而来。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红纸翻动哗哗作响,炒货锅里瓜子花生噼啪作响。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大人提着礼盒,孩童手里攥着红彤彤的小灯笼,笑闹着从身侧跑过。

他们不急不赶,顺着人流缓缓往前走。

“打算给舅舅家备些什么?”夏清禾问道。

“两盒上好的坚果礼盒,一罐好茶,再带一瓶白酒。舅妈苏慧兰喜欢蜜糕,我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她最爱这一家老字号的桂花蜜糕。”沈驰野一一细数,这些细节,都记在他心里。

少年早年境遇坎坷,看人记事格外留心。

夏清禾侧过头看他:“你记得很清楚。”

“陆家人待我不算薄。”沈驰野低声说道,“只是从前我性子倔,不愿多上门。寄人篱下四个字,压了我很多年。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这句话说得极轻,淹没在周遭的人声之中。

夏清禾停下脚步,街边是售卖春联的摊子,满地大红纸张,金粉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从前。”她目光平静,声音清晰,“如今你已经长大。你是作为晚辈登门,不是依附。”

沈驰野望着她,眼底泛起一点暖意。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这样直白地帮他拨开心中那层桎梏。旁人大多只会劝他想开些,唯有夏清禾,一语点破症结。

“我明白。”他浅浅一笑,“只是有些念头,根深蒂固,一时很难全然放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挨个挑选货品。

沈驰野做事稳妥,礼盒掂过分量,核对生产日期;桂花蜜糕要了新鲜现装的两盒;茶叶选了包装朴素稳重的铁罐。夏清禾站在一旁,偶尔提点一两句。

“酒不要选度数太高的,舅妈身体偏弱,家里表弟还未成年,舅舅若是喝多,也伤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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