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是。”沈驰野听从她的建议,换了一瓶低度陈酿。
几样年礼一一购置妥当,纸袋拎在手中,沉甸甸的。集市中段拐进一条窄巷,喧闹瞬间被高墙隔去大半。巷内安静许多,一排老铺子依次排开,木器铺、裁缝店,最靠里一间,便是传承几代的手工银饰作坊。
木门是深褐色原木,门板半敞,屋檐挂一块褪色木匾:恒昌银作。
铁锤敲打银料的“叮叮”之声,隔着一段距离悠悠传出来。
夏清禾的脚步顿住。
“要进这里?”
沈驰野握着纸袋提手,指节微微收紧。这件心事,他酝酿许久。自老街那一次打翻古玩小摊,想要购置银月挂坠却闹了一场乌龙之后,他便一直记挂。他不想要商场流水线量产的首饰,想寻一对手工打制的纯银戒指。
“嗯。”他应声,目光望向那扇木门,“有一样东西,想和你一起来定。”
巷子里寒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落叶。行人寥寥,只有银铺之内,炉火温温,锤声断续。
夏清禾似乎隐约猜到几分,睫毛轻轻颤动,却没有主动点破,只安静随他迈步走进去。
屋内烟火气扑面而来。老师傅坐在木案之后,戴着老花镜,小熔炉燃着幽幽的蓝火,镊子、小锤、刻刀整齐排布在木质工作台。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金属灼烧之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看见来客,老师傅放下手中的小锤。
“年轻人,想看点什么?”
沈驰野把年货纸袋整齐靠在墙角,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想打一对纯银戒指。没有繁复花纹,越简单越好。”他语速平稳,目光落在夏清禾的指尖,“圈号我们可以量。内侧,想錾两行小字。”
老师傅闻言点点头,取来细纸条,教他们缠绕在指根,测出各自合适的圈口。纸条轻轻绕上夏清禾纤细的手指,沈驰野的目光落在那一节莹白的指节上,神情认真,不见半分轻浮。
“内侧打算刻什么?”老师傅拿出本子,准备记下錾字内容。
沈驰野沉默片刻。
他不想要华丽的情话,不愿刻下海誓山盟。那些辞藻太过虚浮。走过高三的风雨,熬过家庭带来的拉扯,从晦暗走到光亮,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安静相守,彼此兜底。
“男生这一枚,内侧刻:不畏寒。”
顿了顿,他看向夏清禾的眼睛。
“女生那一枚,刻:待春归。”
四个字一对,便是全部寓意。
过往岁月,沈驰野长久置身寒冬,父亲冷漠,母亲早逝,世间诸多寒凉,他学会不畏严寒,独自撑过漫漫长夜;而夏清禾,于漫天风雪之中向他走来,安静等候,陪他等待春日归来。没有轰轰烈烈,是苦难之后,两个人互相成全。
老师傅拿着铅笔,一笔一划将八个字记在纸上。
“纯银,无纹饰。工期三日,腊月二十八可以过来取。”
夏清禾站在一旁,自始至终安静听着。待到老师傅转身整理银料,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炉火噼啪轻响。
“不畏寒,待春归。”她低声复述这两行字,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指根,“你想了很久?”
沈驰野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自母亲走后,我总觉得,自己永远站在冬天。”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遇见你之后,才慢慢觉察,原来春天是可以等来的。这行字见证了我们彼此陪伴”。
夏清禾抬眼望他。炉火微光映在她一双眼眸之中,漾开浅浅柔光。
“我懂。”
简简单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屋外巷口传来集市隐约的喧嚣,屋内铁锤轻叩,炉火静静燃烧。年将近,岁将辞冬,两枚尚未成型的银戒,把少年少女一路走来的风霜与温柔,悄悄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