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的风,已经褪尽深冬的凛冽。
南城大学的初春来得安静,没有骤然抽芽的热闹,只是枝头枯褐的枝桠间,悄悄冒起一层浅淡的新绿。风掠过教学区的林荫道,温温软软,卷走寒假残留的冷清,把整座校园吹得鲜活复苏。
阔别一月,校园重回人声鼎沸。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穿梭在校道,行李箱滚轮碾过柏油路,咕噜声错落交织。宿舍楼、教学楼、食堂,处处都是久违的喧闹。假期松弛散漫的节奏骤然收拢,春日的学业、晨读、晚课,有条不紊地归位,恢复成日复一日的规整日常。
过完年的人,心底都带着一点软。
尤其是沈驰野。
这个春节,是母亲离世之后,他过得最安稳温热的一个年。舅舅陆正明一家的热忱接纳,除夕满屋烟火,饭桌温软闲谈,表弟鲜活的吵闹,把他多年扎根心底的孤冷,悄悄熨帖平整。
寒冬彻底落幕,春序如期而至。
清晨的天光透亮温柔,七点出头,晨雾散尽,日光平铺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干净细碎的光斑。
沈驰野和夏清禾并肩走在前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开学第一天,没有繁重课业,没有紧迫考勤,氛围松弛又慵懒。两人步调同频,不急不缓,顺着春日微风慢慢往前走。经过一个寒假的别离,朝夕相伴的默契分毫未减,反倒多了几分年后重逢的温软缱绻。
沈驰野依旧是简单干净的穿搭,黑色休闲外套,身形清挺,眉眼松弛淡然,褪去了冬日的寒凉沉郁,眼底盛着初春的柔和。夏清禾穿一件浅杏薄款卫衣,外搭米白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半扎,碎发被春风吹得轻晃,清浅温柔,一如往常。
两人的左手都随意揣在衣兜,右手自然垂落,偶尔擦肩,衣袖轻蹭,是旁人看不出分寸、只有彼此懂得的亲近。
无人知晓,两人垂落的指尖,都藏着一枚银戒指。
腊月集市手工银铺定制的一对素圈,没有繁复花纹,没有耀眼钻饰,打磨得温润哑光,简简单单,藏着整段寒冬的心事与期许。
沈驰野的戒圈内,錾着三字:不畏寒。
夏清禾的戒圈内,刻着三字:待春归。
寒假独处的日子,他们从未刻意佩戴,妥帖收在丝绒小包里,珍藏着那段置办年货、敲定心意的温柔时光。直到今日返校,春归大地,万物复苏,两人才默契戴上。
不张扬,不高调,不刻意炫耀。
只是把熬过寒冬的执念、等候春来的心意,稳稳戴在指尖,朝夕相伴,岁岁印证。
“寒假过得快吗?”夏清禾目视前方错落的树影,声音被春风吹得柔软清淡。
“快。”沈驰野轻声应答,目光大半落在她侧脸上,“热闹是真的,想你也是真的。”
他从不说浮夸情话,所有心绪都直白朴素。舅舅家的团圆烟火再暖,终究少了朝夕并肩的她。阖家喜乐是亲情的安稳,而心念惦念,是独属于爱情的温柔。
夏清禾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张扬,却真切温柔:“我也是。在家闲久了,反倒习惯了校园的热闹。”
在家的春节,阖家圆满,烟火温热,是安稳松弛的幸福。可独处闲暇的缝隙里,总会下意识想起校道并肩、课间闲谈、暮色同归的日常。
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单一的热闹或安稳,而是有人双向奔赴,岁岁相伴。
“舅舅舅妈新年还好?”夏清禾侧头看他,轻声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