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灯余岁暖银约于心（第1页）

初一到初二，日子过得松弛而热闹。

大年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楼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沈驰野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有了动静。苏慧兰早早煮好了一锅饺子，白白胖胖的水饺盛在青花瓷大碗之中，汤汁腾腾冒着热气。桌上摆着糖蒜、小碟的醋。

“起来了，快来吃饺子。”苏慧兰将碗筷摆上桌，“大年初一吃饺子，图个吉利。”

陆梓浩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便要往碗里伸。被苏慧兰轻轻拍了手背。

“先洗漱，手都没洗干净。”

少年哦了一声，不情愿地跑去卫生间。

陆正明翻开桌上的日历，一边喝粥，一边和沈驰野闲谈。

“初一上午，附近不少亲戚会过来串门拜年。若是你觉得嘈杂，便到客房看书，不用勉强陪着应酬。”他细心顾及沈驰野的性格。少年素来喜静，应付一众不熟的亲戚寒暄，难免疲惫。

“多谢舅舅体恤。”沈驰野心中感念这份细致。很多人只会一味劝人多应酬，很少有人会顾及他内心是否觉得疲惫。

早饭过后，果然陆续有亲戚登门。

房门叮咚作响，一波又一波客人走进屋内。拜年问好，互相递送糖果，闲谈一年的家事。客厅人声喧哗，烟气与糖果甜香混杂。

沈驰野礼貌问好，寒暄应答。遇上有人提起他逝去的母亲，提起沈建国，他淡淡带过，不多言语。遇到旁人询问大学学业，便如实简单作答。

应付过两轮来客，他便依着陆正明的提醒，移步客房。关上房门，外界的喧闹隔在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客房书桌上摆着一盏小小的台灯。他拉开背包，从最内层夹层取出那块丝绒小包。

布料柔软，深灰色的丝绒轻轻打开。

一对银戒指静静铺在布面之上。没有花纹，没有镶嵌宝石，简简单单两个素圈，被工匠细细打磨，边缘圆润光滑。灯光落在银面上，泛出柔和沉静的哑光光泽。

他拿起属于自己那一枚。指尖抚过戒指内侧，凹凸的錾刻文字触碰指腹——不畏寒。

一笔一刀，都是银铺老师傅手工錾刻。短短三个字，写尽他前半段少年人生。母亲早逝，父亲薄情，囊中拮据，受尽世间寒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独自走过漫漫长冬，不畏风雪严寒。

再拿起另一枚，属于夏清禾。内侧浅浅刻着：待春归。

在所有人都只看见他顽劣、冷漠、满身棱角的时候，是夏清禾安静站在一旁。不喧哗，不怜悯，不居高临下地施舍善意。她陪着他，等候寒冬过去，等候春日归来。

戒指很轻，意义却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没有立刻戴上。这一对银戒，不是私定终身的信物。他们尚且年轻，前路尚有无数岔路口。银戒是一份记事，封存这段少年岁月里，彼此救赎的羁绊。

看完之后，他小心将两枚银戒放回丝绒布袋，重新收好，放回背包夹层。

房门被轻轻叩响。

“驰野，是我。”门外传来苏慧兰的声音。

沈驰野把背包拉链拉好，起身开门。

舅妈端着一个红色的利是封，站在门口。

“大年初一，给你的压岁钱。”苏慧兰把红包递过来，眼神温和，“你已经上大学，按理不必再给红包。但是在舅妈眼里，你依旧是个孩子。一点心意，图新年吉利。”

沈驰野低头看着那个红艳的信封，没有立刻伸手接。

“舅妈，我已经成年，不该再收压岁钱。”

“我知道你懂事自立。”苏慧兰把红包塞进他的手心，手掌轻轻裹住他的手背，“这不是接济，是长辈新年的祝福。收下。不要总把自己隔绝在外。”

她的掌心带着家务劳作留下的薄茧，温度温热。

沈驰野望着舅妈真诚的眉眼，几番推辞不下，只得双手接过红包。红纸封皮带着一点余温。

“谢谢舅妈。”

“好好收起来。”苏慧兰笑一笑，“外面亲戚差不多也要告辞了。等会儿中午，我们简单做点午饭。下午梓浩一直盼着，想让你陪他去逛城中庙会。”

“好。我陪他去。”

午后，亲戚尽数散去。家里终于回归松弛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