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天色总是沉得缓慢。
南城大学的四月,褪去了初春的料峭,晚风温软,携着樟叶浅淡的清香,漫过整座校园。白昼绵长,落日迟迟,原本澄澈通透的天际,在傍晚时分悄悄堆起厚重的云絮。灰青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压低在教学楼与社团楼的檐角之上,晚风陡然转沉,裹挟着潮湿的水汽,闷得整片天地安静下来。
没有喧嚣的风声,没有聒噪的鸟鸣,连路上往来行人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一场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周五傍晚,是音乐社固定的社团活动日。
课表清空,课业收尾,校园褪去了白日课堂的紧绷规整,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社团楼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漫出,穿透沉沉暮色,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圈。
沈驰野、夏清禾、乔宁、苏曼、陈星宇五人,结伴去往音乐社活动室。
五人向来形影不离,课余闲暇总凑在一处,热闹鲜活,熨帖了平淡枯燥的校园日常。音乐社的活动轻松自由,无需考勤施压,不必刻意排练,不过是暮春傍晚一场闲散的相聚,听歌、闲谈、放松一周积攒的疲惫。
沈驰野依旧是干净利落的穿搭,黑色薄外套衬得身形清挺,眉眼松弛淡然,褪去了课堂上的沉静内敛,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隐在衣袖之下,哑光银圈贴合肌肤,低调温润,藏着“不畏寒”的岁岁初心,不张扬,不显露,只属于他与夏清禾的隐秘默契。
夏清禾一身浅白薄衫,长发温顺垂落肩头,晚风拂动发梢,轻轻蹭过肩头。她的指尖同样藏着一枚银戒。她眉眼清浅温柔,气质干净通透,行走在沉暮晚风里,像一抹熨帖人心的月色。
乔宁走在最外侧,性子鲜活跳脱,一路叽叽喳喳说笑,驱散了暮云压顶的沉闷。苏曼温柔沉静,缓步随行,偶尔接话浅笑,眉眼温婉。陈星宇双手插兜,步履松弛,慢悠悠听着几人闲谈,偶尔插一句调侃,慵懒随性。
“今天看着要下大暴雨啊。”乔宁抬头望了望暗沉的天际,云层厚重得不见一丝光亮,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早上出门还晴空万里,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不一定下得下来。”陈星宇漫声回应,“春天的闷天大多只是积云,熬到夜里或许就散了。”
苏曼轻轻点头,轻声附和:“但愿晚点下,不然回宿舍路上要被淋透。”
几人闲谈说笑间,已然走到音乐社活动室门口。
推开木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活动室宽敞干净,墙面贴着简约的音符海报,角落摆放着钢琴、吉他、尤克里里,桌椅整齐排布,落地灯暖光柔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质乐器清香。
社内已有不少提前到场的同学,低声闲谈、轻弹乐曲,细碎的乐声流淌在室内,温柔又治愈。
几人找了靠窗的空位落座。
窗外天色越来越沉,暮蓝彻底吞没落日余晖,整片天空化作深灰墨色。远处的林荫道、教学楼轮廓渐渐模糊,晚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呜声响,雨前的沉闷感彻底笼罩天地。
活动自由散漫,没有固定流程。有人抱着吉他轻弹慢歌,曲调温柔舒缓;有人围坐闲谈,分享日常趣事;有人静坐窗边,望着暗沉天际放空发呆。
沈驰野与夏清禾并肩靠窗静坐,不凑热闹,不喧闹嬉闹,自成一方安静温柔的小天地。
窗外风起得更盛,樟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枝叶疯狂摇晃。天边隐约传来闷闷的雷声,低沉悠远,隔着层层云层漫过来,预示着暴雨将至。
“要下了。”夏清禾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清淡柔软,混着室内轻柔的乐声,格外熨帖。
沈驰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沉静温和,轻轻应声:“嗯,雷声近了,是大暴雨。”
“等会儿怕是不好回宿舍。”夏清禾低语。
春日暴雨总是迅猛汹涌,来时猝不及防,狂风裹挟大雨,瞬间便能淋湿整条校道。若是雨势太大,即便撑伞,也难免半身湿透。
“不急。”沈驰野侧眸看她,语气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雨大就等会儿再走,我送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刻意的宠溺说辞,却是刻在骨子里的稳妥与偏爱。无论风雨阴晴,他永远会替她兜底,替她挡住所有仓促与狼狈。
一旁的乔宁听见两人对话,笑着转头调侃:“瞧瞧,这就是专属偏爱是吧?不管什么天气,沈驰野永远优先护送夏清禾,我们三个就是没人管的工具人哈哈。”
“别打趣他们了。”苏曼浅笑出声,温柔打圆场,“雨天路滑,有人护送本来就是最安稳的。”
陈星宇靠在椅背,慢悠悠接话:“人家是双向奔赴,我们纯纯多余路人。习惯了,每次都被喂狗粮。”
几人的玩笑轻松无害,鲜活热闹,衬得室内氛围愈发松弛。
夏清禾闻言,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羞涩不躲闪,从容坦然。
沈驰野对外向来清冷寡言,甚少与人嬉闹,唯独面对好友的调侃,不会疏离抵触,只淡淡抬眼,眼底藏着浅淡笑意:“顺路而已。”
“这顺路也太专属了。”乔宁挑眉,笑意更浓,“全校校道都顺路,偏偏只送夏清禾。”
沈驰野没有辩驳,只是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目光温柔缱绻,胜过所有言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