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的旅途走到了最后一日。
七天的时光如同指间流过的细沙,倏忽之间便行至尾声。看过旧书街巷的晴日墨香,亲历滨海一望无际的碧海,昨夜河畔那场动人心魄的盛大花火,依旧鲜活地镌刻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今日下午便要收拾行囊,晚间搭乘跨洋航班启程归国。所以这最后一日的白日,留给东京塔。
不去塔身之内拥挤的观景台,四人商议妥当,寻一处可以眺望整座高塔与城市全景的山坡公园。这里地势抬升,草木繁茂,草坪开阔,游人稀疏。白日的斜阳缓缓倾斜,金色的暮照笼罩塔身与满城屋宇,是整座东京极负盛名的远眺点位。
清晨睡到自然醒,民宿的窗户外,是一个云絮轻薄的好天气。淡蓝色的天幕之上,几缕蓬松的白云悠悠漂浮,没有盛夏时常出现的厚重积雨云。
厨房里叮叮当当,四人一同准备最后的一顿日式家常早饭。
乔宁负责清洗果蔬,水龙头哗哗流水,他笨手笨脚,水珠溅到袖口,惹来陈星宇几声无奈的调侃。陈星宇慢条斯理煎制厚蛋烧,蛋液在平底锅内一层层卷起,嫩黄蓬松,甜香漫开。
沈驰野站在灶台一旁煮味增汤,豆腐切成小小的方块,海带在锅内轻轻翻滚,汤汁鲜醇。夏清禾在一旁摆放碗筷,将洗净的小番茄、黄瓜整齐码放在白瓷盘子当中。
没有餐馆精致繁复的料理,只是四个人并肩动手,烹制一桌朴素温热的家常早饭。锅碗轻响,笑语细碎,民宿小小的厨房,盛满烟火暖意。
厚蛋烧松软清甜,味增汤温润鲜香,配上雪白米饭与清爽腌渍小菜。一餐早饭,吃得慢悠悠,谁都心底清楚,这是异国旅途之中,最后一顿共坐一桌的早餐。
“七天过得也太快了。”乔宁咬着厚蛋烧,不由得感慨,“仿佛昨天才刚刚落地,闻到东京街巷的晚风,转瞬便已经要踏上归途。”
陈星宇端起茶杯抿一口温热的麦茶,神色淡淡:“欢愉的时光总是走得格外迅疾。不过此番研学并非结束,而是一段回忆妥帖收藏于心。”
夏清禾握着瓷碗,目光望向窗外的街巷。晴空万里,行道树的绿叶在日光之下闪闪发亮。
“见过这里的风物,品尝这里的食物,行走这里的街巷。”她轻声说道,“心中曾经只存在于课本之上的世界,变得真实而立体。”
沈驰野看向身旁少女,语气温和:“回国之后,生活回归往日的课堂。可我们一同见过的山海,不会就此消散。”
用完早餐,仔细收拾民宿屋内的物件,将住处恢复到入住之前整洁的模样。把这几日购买的书籍、小物件仔细收纳进行李箱。书本用和纸包裹妥当,防止路途当中边角磕碰磨损。
一切收拾完毕,四人锁上民宿房门,向着山坡公园出发。
公园坐落于城市高地,一路缓步向上,坡道两旁栽种大片的紫阳花树丛。花期虽已走向末尾,依旧还有不少花团静静绽放。蓝紫色、奶白色的花朵簇簇相拥,叶片浓绿肥厚。登高途中,城市的景观一点点在眼底铺展开来。
等到踏上公园最高处的观景草坪,整座东京尽收眼底。
千家万户的屋舍连绵铺向远方,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房屋海洋。街道纵横交错,如同纤细的纹路,穿行楼宇之间。而视野正中,便是那座朱红与乳白相间的东京塔。
白日没有夜晚灯火那般璀璨夺目,却自有另一种沉静庄重的气韵。日光遍洒塔身,铁锈红的钢架结构筋骨分明,笔直向上刺破蓝天。塔身之下,城市车水马龙,万千人间烟火,都静静匍匐在它脚下。
草坪之上游人寥寥,几棵高大的榉树撑开浓密的树荫。四人走到树荫之下,寻一处石凳坐下。
微风从城市远方吹上山坡,裹挟着城市之中草木与食物淡淡的混合气息。
乔宁靠在石凳靠背,目光久久凝视那座高塔,开口缓缓说道:“备赛那一段日夜煎熬的时光,我们埋头打磨稿件,一遍遍纠正发音,模拟舞台。那时向往这场东京之行,只当是一份遥不可及的奖励。如今亲身站在这里回望,才发觉最珍贵的,不是抵达东京,而是一路并肩走来的我们。”
这番话说得格外真诚,褪去了往日少年跳脱嬉闹的模样。
陈星宇微微点头,深有同感:“名次与旅途都是馈赠。真正收获的,是彼此扶持的羁绊。往后回到校园,再面对课业与压力,想起这趟远行,心中便多一份底气。”
夏清禾手肘轻轻搭在石沿,目光遥遥望着远方的东京塔。风吹动她的发丝,随风轻轻飘拂。
沈驰野坐在她的身侧,手臂与她的手臂挨得很近。四下没有太多行人,他侧过头,目光落于她恬静的侧脸。
“在想什么。”他低声询问。
“在想昼夜之中的东京塔。”夏清禾缓缓回答,“初到那日暮色遥遥一瞥,昨夜花火之时远远望见塔身灯火,今日白昼,又见它立于晴空之下。一日之内,朝暮光景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