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可能只是一点平静,一点安稳,一点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晏祎凯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他拿起那个文件夹,重新翻到宋砚的证件照那一页。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干净,笑容腼腆,还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些事。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放进抽屉最下层,锁上。晨光已经爬满了整个办公室,窗外曼谷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处,湄南河静静流淌,像一条永远不会停止的岁月之河。晏祎凯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脚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是一个充满欲望和机会的地方,也是一个能轻易吞噬一个人的地方。宋砚在这里三年了。安静地演戏,认真地工作,不争不抢,也从不抱怨。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拼命从缝隙里汲取一点阳光和水分,然后开出不起眼但坚韧的花。晏祎凯想起自己昨晚对阿诚说的那句话:“能查到的,全部。”现在他查到了。全部。而他发现,自己对那个人的兴趣,突然变了味。不再是好奇,不再是玩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近乎荒谬的共鸣。一种看到同类伤痕时的刺痛。一种想撕开完美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伤口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怜惜。多么可笑。晏祎凯,ts集团的执行总裁,曼谷娱乐圈翻云覆雨的人物,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演员产生怜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重新投入工作。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湄南河依旧流淌。城市依旧喧嚣,生活依旧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晏祎凯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中午。他按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午餐进来。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他吃得很快,食不知味。下午有两个会议,一个项目汇报,一个海外视频会议。他全程专注,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某个瞬间,他的思绪会飘到那个浅灰色的文件夹上,飘到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上,飘到那个蹲在夜色里喂猫的身影上。傍晚六点,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晏祎凯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阿诚发来的消息:“哥,宋砚今天在《曼谷往事》剧组拍戏,一切正常。晚上收工会和剧组几个演员一起吃晚饭,地点在老城区的泰餐馆。”后面附上了餐馆的地址和定位。晏祎凯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复几次。最后,他回复了一个字:“嗯。”然后收起手机,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员工大多已经下班。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最后停在负二层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晏总,回公寓还是?”晏祎凯坐进车里,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回公寓。”他说。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曼谷的交通永远拥堵,车窗外是闪烁的霓虹和匆匆的行人。这座城市在夜色降临前,展现出一种疲惫而喧嚣的美。晏祎凯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他想,宋砚此刻应该在老城区的那家泰餐馆里,和剧组的同事一起吃晚饭。可能会笑,可能会聊天,可能会温和地回应每一个话题。就像昨晚在派对上一样。完美,得体,无懈可击。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胳膊曾经被打到骨裂。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母亲从四楼跳下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父亲在监狱里服刑,已经第五年。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在经历过所有这些之后,依然会在深夜蹲下来,喂一只流浪猫喝牛奶。晏祎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前面就是他住的公寓楼,顶层的复式,可以俯瞰整个曼谷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