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启动,缓慢前行。雨声,引擎声,空调声,重新填满了安静的空间。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主干道。雨更大了,风也起来了,卷着雨水斜着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路上的积水已经很深,车轮碾过,溅起高高的水花。能见度很低,前方的车辆在雨幕中只剩模糊的轮廓。车速更慢了,几乎是龟速前进。阿诚双手紧握方向盘,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但路况实在太差,雨太大,能见度太低,车子走走停停,像在泥泞中挣扎。“晏总,”阿诚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前面的路淹了,积水太深,过不去。导航显示绕路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而且路况也不确定。”晏祎凯看了看窗外。雨幕中,前方的道路确实一片汪洋,积水已经淹没了半个车轮。几辆车停在路边,不敢再往前开。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回酒店还有别的路吗?”晏祎凯问。“有,但都要绕,而且雨太大,很多路都淹了,不确定能不能走通。”阿诚说,顿了顿,“而且……宋先生的酒店在河对岸,现在这个天气,过桥可能不安全。”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空调细微的嗡鸣。宋砚看着窗外汹涌的雨幕,看着那些被困在路边的车辆,看着这个被雨水彻底打乱的城市。他知道,今晚回酒店的路,可能真的走不通了。晏祎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就别回了。今晚住我家,明天再走。”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宋砚转过头,看向晏祎凯。晏祎凯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很坦然,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最合理、最安全的选择。“我公寓就在附近,十分钟车程。”晏祎凯继续说,语气依然很淡,“有干净的衣服,有热水,有客房。总比困在车里,或者冒险回酒店强。”他说得很客观,很理智。确实,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雨太大,路况太差,回酒店风险太高。而晏祎凯的公寓就在附近,有地方住,有干净衣服,有热水澡。没有理由拒绝。但宋砚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不是普通的“借住”,不是朋友之间的“收留”。这是晏祎凯,是那个一直在接近他、试探他、让他心神不宁的男人。是那个刚刚在车上,用纸巾擦过他脖子,手指碰到他皮肤的男人。是那个看着他时,眼底有深不见底暗火的男人。去他家,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将是一个更加私密、更加无法逃避的空间。那将意味着,他们之间那条本就不清晰的界限,将被彻底打破。宋砚看着晏祎凯,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坚持。他想拒绝,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想说“太麻烦您了,不合适”。但窗外是倾盆大雨,是淹没的道路,是看不到尽头的拥堵。而车内是温暖的空气,是干燥的空间,是晏祎凯那句看似合理、实则不容拒绝的邀请。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或者说,他有的选择,都比这个更糟糕。“好。”最后宋砚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了,“那就打扰晏总了。”“不打扰。”晏祎凯说,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脸上,几秒后,才移开,对阿诚说,“回公寓。”“是。”阿诚应道,转动方向盘,车子掉头,驶入另一条路。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在雨幕中穿行,拐过几个弯,进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的建筑更高档,更私密,路上的车也少了很多。雨依然很大,但能见度好了一些。最后,车子驶入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大,很安静,灯光柔和。阿诚把车停在一个专属车位,熄火,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晏祎凯先下车,撑开伞,走到宋砚这边。宋砚下车,重新回到伞下。两人走进电梯,阿诚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车边,微微鞠躬。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紧绷的沉默。宋砚能闻见晏祎凯身上更清晰的檀香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能感觉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手臂几乎挨在一起。能看见电梯金属壁上模糊的倒影——两个湿透的男人,站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像某种无声的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