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夜空。脑子异常清醒,像被雨水彻底洗刷过一样,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得刺眼。身体的每一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背后传来的体温,腰间手臂的重量,颈后温热的呼吸,手掌上交叠的温度。这一切都太超过了。从暴雨中被晏祎凯“捡”上车,到被迫留宿,再到此刻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短短几个小时,事情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滑向某个未知的深渊。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被拖拽,还是主动迈步。不,他知道。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当他默许晏祎凯送他回来,当他接过那杯红酒,当他躺上这张床,当他覆上晏祎凯的手——每一步,他都有机会喊停。但他没有。就像在赌一场不知道输赢的局,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坐上了牌桌。为什么?宋砚闭上眼睛,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寻找答案。是因为看见了晏祎凯的脆弱吗?是因为那种“同类”的共鸣吗?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在渴望这种靠近?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晏祎凯似乎动了动,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头也往前靠了靠,鼻尖几乎贴上宋砚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宋砚的身体僵了一下。“宋砚。”晏祎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却又异常清晰。他没有睁眼,只是这样在黑暗中唤了他的名字。宋砚没有回应。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但他知道晏祎凯醒了,或者说,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睡着。“你没睡。”晏祎凯又说,这次是陈述句。他的手指在宋砚手背上轻轻动了动,指腹摩挲着那片微凉的皮肤。“你不也没睡。”宋砚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平静。晏祎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宋砚背上。“我在想一件事。”“什么?”“我在想,”晏祎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宋砚的耳廓,“如果你现在转过头,会看到什么。”宋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看到什么?”“看到我在看你。”晏祎凯说,呼吸更近了,几乎烫在宋砚的皮肤上,“看到我想吻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寂静的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胸口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晏祎凯。”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嗯。”“放手。”“不放。”“我说,放手。”晏祎凯沉默了。他的手依然覆在宋砚的手上,手臂依然搭在他的腰上,呼吸依然烫在他的颈后。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空气里的温度在无声地升高。然后,晏祎凯动了。他松开覆在宋砚手背上的手,转而握住了宋砚的手腕。动作很轻,但不容挣脱。然后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按在宋砚肩上,将他慢慢转了过来。宋砚没有反抗。他任由晏祎凯将他转过来,在黑暗中面对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楚看见彼此在昏暗光线中的轮廓,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晏祎凯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醒着,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窗外微弱的光,和宋砚模糊的影子。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淡漠,也没有之前在客厅时的脆弱,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他就这样看着宋砚,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宋砚的脸颊。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宋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晏祎凯,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里面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宋砚,”晏祎凯开口,声音低哑得可怕,“我能吻你吗?”这句话问得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像在询问,更像在宣告,在试探最后的底线。宋砚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理智在尖叫,让他推开,让他拒绝,让他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晏祎凯,在黑暗中,在寂静里,在两人呼吸交缠的距离中。然后,他闭上眼睛。这是一个默许,一个无声的回答。一个将自己彻底交出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