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他的脸近在咫尺。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柔软了许多。眼睛里还残留着睡意,但在看清宋砚脸的瞬间,那层朦胧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更专注的目光取代。他看着他,目光很静,像清晨无风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宋砚此刻的样子——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茫,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两人在晨光中对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静静流淌,不是欲望,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温存、也更厚重的无声交流。昨晚的拥抱,相扣的手指,共享的体温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目光里无需言说的懂得。“腿还疼吗?”晏祎凯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少了往日的疏离和克制,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宋砚摇了摇头:“好多了。”麻药和止痛药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伤口只剩下一阵阵隐约的钝痛。晏祎凯的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膝盖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里面闪过一抹清晰的心疼和……自责。虽然意外与他无关,但他似乎将宋砚受伤的责任,莫名地揽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那就好。”他低声说,目光重新回到宋砚脸上,犹豫了一下,又问,“昨晚……睡得好吗?”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在当下的情境里,却有了更深的含义。他问的不是宋砚膝盖的疼痛是否影响了睡眠,而是那个拥抱,那种亲密的姿态,是否让他感到不适或不安。宋砚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抹小心翼翼的探寻,心里某个地方被很轻地触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嗯,睡得很好。”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甚至没有因为膝盖的疼痛而辗转难眠。是受伤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夜。晏祎凯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那样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要把宋砚整个人吸进去。晨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让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冷硬的脸庞,显出了几分罕见的温柔。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很轻地、带着迟疑地,碰了碰宋砚的脸颊。触感温热,皮肤细腻。他的指尖有些凉,但在触碰到宋砚皮肤的瞬间,那凉意很快被同化。宋砚没有躲。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那微凉的指尖更完整地贴着自己的脸颊。这个下意识的、近乎依赖的小动作,让晏祎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起来。“宋砚。”晏祎凯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像粗糙的砂纸轻轻摩擦过丝绸,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嗯?”“我想和你做一件事。”晏祎凯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在斟酌,在确认,也在给予对方足够的反应时间,“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住,也不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他看了一眼宋砚受伤的腿,目光重新回到他脸上,那里面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渴望,“是因为我想了很久。从第一次在派对上看见你,从你蹲下来喂那只猫,从你在我面前露出红了的眼眶……我就一直在想。”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他深深地看进宋砚的眼睛里,那目光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剥去了所有算计、伪装和试探,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情感。“我想真正地拥有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宋砚的心上,“也想……真正地属于你。”这不是一个充满技巧的挑逗,也不是一个强势的宣告。这是一个请求,一个坦白,一个将最脆弱的渴望和最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对方面前的姿态。宋砚看着他,看着晨光中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双倒映着自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紧张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带来微微的发热和战栗。理智的警报在遥远的地方微弱地响着,提醒他危险,提醒他过去的伤痕,提醒他这步迈出去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但那些声音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迅速地被眼前这个人炙热的目光、坦诚的话语,和昨夜那个温暖无声的拥抱所淹没。他想起医院里晏祎凯颤抖的手指,想起他眼里的恐慌,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说“疼就掐我”。想起他刚才醒来时,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他的腿,是他的睡眠。想起这个强大、冷漠、掌控一切的男人,在他面前一次次露出不设防的脆弱,一次次笨拙地、固执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