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能让顾白再经受一次签病危通知书的恐惧。为了顾白,为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把满腔的怒火咽着血吞进了肚子里。曹凛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两人的辱骂像脏水一样泼在自己身上。“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了?”表婶见曹凛不吭声,气焰更加嚣张,“我告诉你,你这种……”“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地踹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顾白站在门口。他刚从航司处理完屈辱的交接手续回来,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但此刻,眼神冰冷。他刚才在走廊里,将表叔表婶辱骂曹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到了曹凛那攥得出血的拳头,看到了曹凛为了他,卑微地忍受着这种下三滥的羞辱。顾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跨出一步,稳稳地挡在了曹凛的身前。“说够了吗?”顾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表婶被顾白身上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但随即又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怎么着?小白,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长辈还说不得你了?”“长辈?”顾白嘲讽地冷笑了一声。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表婶那张刻薄的脸。“你们也配称长辈?”顾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砸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我爸突发心梗,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医院催着交押金救命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亲戚在哪儿?我妈打电话求你们借钱,你们不仅一分钱没借,还连夜把手机关了,躲得比谁都远!”表叔和表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尴尬。顾白反手,一把抓住了身后曹凛那只因为隐忍而僵硬的手。他将两人交握的手,毫不避讳地举在半空中。“你们口口声声骂他恶心,骂他不男不女。那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顾白红着眼眶,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毫不掩饰的爱意:“在我爸急救拿不出钱的时候,是他!是你们嘴里这个‘恶心’的人,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交的医药费!我爸做完手术不能动,是他在这里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端屎端尿、喂水喂饭地伺候!”“你们这群拿着几个烂苹果来这里看笑话的吸血鬼,有什么资格评价他?!”顾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将曹凛护在身后,眼神狠戾。“我的爱人,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顾白一字一顿地警告“我告诉你们,他不仅是我爱的人,更是我爸的救命恩人!今天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指头,更别想让他受半点委屈!”“现在,带着你们那袋恶心的苹果,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顾白指着病房大门,发出怒喝。彻底镇住了那两个势利眼的亲戚。表叔和表婶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连那袋干瘪的苹果都没敢拿,灰溜溜地逃出了病房。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顾白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喘息声。曹凛站在顾白的身后。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瘦削的男人,为了他,像战神一样挡在前面,将所有射向他的毒箭全部挡下。曹凛的眼眶彻底红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战栗着。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了顾白的手,十指紧扣,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都融在一起。顾白没有回头,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然后有些忐忑地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顾父。他刚才当着父亲的面,毫不避讳地说出了“爱人”两个字。他不知道,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劫的父亲,能不能承受住这种直白的冲击。病床上。顾父静静地靠在枕头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听到这种话就气得脸色发青,偏过头去不看他们。他只是微微喘着气,那双浑浊、沧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床边那两个高大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十指紧扣无论面对什么恶毒的谩骂都不肯松开的双手。他想起了昨晚,曹凛熬到双眼通红端来的那碗散发着清香的东北大米粥想起了曹凛那句卑微到了极点的“您就当是为了小白”。他终于明白,自己儿子选的,不是一条伤风败俗的邪路。而是一个真正能在狂风暴雨中,和他舍命相护的归宿。病房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