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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1页)

大周天佑四年除夕,太极殿。

这是谢令昭第一次以靖亲王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百官面前。

出门前,半夏为她梳妆,高髻玉梳。正要插上玉钗时,萧璟珩走了进来。

他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簪,亲手插在她的发髻里。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兰,花瓣层叠,线条柔润,玉质温润如水。

谢令昭端详着镜子,伸手去摸那朵玉木兰,仔细看了半晌,回头道:“是王爷自己做的吗?”

萧璟珩的面孔凑在她脸边,低声道:“我说过,娘子的簪子,该由为夫送。”

谢令昭笑了。她想起去年上元节,她从盛淮安那里赢来的那支碧玉簪——被他没收了,他说她的簪子要由他送。

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她以为他忘了,没想到他一直记着,还亲手做了一枚还给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红绢灯笼,每隔几步便有一盏,绵延至宫道尽头。暖红的光芒连成一片,将脚下的青石板路照得清清楚楚。

除夕宴设在太极殿,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命妇皆可携家眷入席。

萧璟珩先下车,然后回身,向她伸出手。

按规制,未婚妻应由家中女眷陪同入宫,但谢令昭没有——她只有他。他也无意掩饰这一点。

谢令昭搭着他的手跳下车。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织锦袄裙——颜色喜庆却不张扬,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银鼠毛边。外罩一件银鼠皮斗篷。站在红灯笼下,像一朵雪中绽放的花,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

他牵着她,走上了那条长长的宫道。

宫道两旁站岗的禁军、身后跟着的内侍和宫女、以及先一步到达正在殿外寒暄的官员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只交握的手上。

靖亲王不顾礼法地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在通往太极殿的路上。

走到殿门前时,萧璟珩松开了她的手。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待会儿你跟在我身边,不必行礼,不必敬酒,谁跟你搭话,你不想理可以不答。”

谢令昭看了他一眼:“这样不会太招摇吗?”

萧璟珩笑了:“我就是带你来招摇的。”

他说完,重新握住她的手,踏入了太极殿。

数百盏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熏香混合的气味。百官大半已经入席,见靖亲王携一女子步入大殿,满座的声音都低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有人认出了她。

户部度支司郎中周崇安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骤缩。他见过这张脸——上一次她女扮男装,陪在萧景珩身后做“书吏”,坏了太后的好事。虽然两人一个英气一个秀美,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此刻,她站在靖亲王身侧,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这女人,绝不是刚刚进京的孤女,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位摄政王,还真是胆大包天。

坐在不远处的礼部郎中赵时雍也认出了她。他曾在教坊司听过青衿娘子弹琵琶,他不会认错。青衿娘子竟然没有死,摇身一变,成了靖亲王的未婚妻子。他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更多的人并不认识她,只听说她是靖亲王下聘的那位谢氏孤女——父亲是为国捐躯的七品守备,母亲早逝,寄人篱下,流落多年。

议论声低低地传开。

“一个七品守备的女儿,做靖亲王的正妃?这出身也太低了。”

“虽说父亲被追赠了,可毕竟只是个守备,又是孤女,无母家可倚仗,这如何配得上天潢贵胄?”

“听说战乱时逃出肃州,一个女子,谁知还清不清白,靖亲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高台之上,太后端坐在凤座上。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从谢令昭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是不屑于多看一眼。但她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当然认得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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