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梦里的金风是几级风（第1页）

短短几个字被何遥念得慢而清晰，像在播放一帧故意拉长的默片。

李姝涵说不出心中那点痒，像被茸毛初生的小猫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心尖，根本抓不住。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邱天，他脑袋刚完成一次幅度更大的点头，下巴几乎要磕到课本上。

注释说，金风就是秋风。

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秋风，秋天。

然后她的脑海里跳出来了两个字。

邱天。

何遥这个玩笑开得刁钻。一下子，书上的字、她刚才走神时想的那点不能说的东西，和旁边这个困得温热的人，全串在了一起。

百年前的词句像一个终于抵达的预言，于此地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某种只属于此刻的关联，在名字与季候的共振里，悄然完成。

她没回答何遥，低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写出字。

班内安安静静的，毕竟第一节课是语文。学生们在文学的威力下睡倒了一片，还有的强撑着在老师背后传着纸条。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自然地飘向身侧——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另一番“人间无数”。

语文老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了邱天课桌旁，正背着手，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端详着邱天那因睡着而显得温顺的面容。

阳光掠过老花镜片的边缘，折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邱天浑然不觉，下巴还悬在课本上方，仅差一点点就将相撞，保持着那个将醒未醒的、危险而安宁的弧度。

李姝涵下意识屏住呼吸。

何遥显然也发现了状况。她这人笑点特别低，迅速埋下了头，肩膀开始轻微耸动，大概是在用尽全力憋笑。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同桌时，李姝涵看见老师嘴角微微弯起。

那个平常幽默中总带点阴阳怪气的老先生，此刻像是终于逮到了平淡生活的一抹乐趣，连镜片后的目光都透着股准备大做文章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敲桌子，也没有出声，只是继续保持着那观察的姿态，更贴近了一些邱天的面庞，仿佛在鉴赏一桩即将载入课堂史册的杰作。

突然没有了噪音做背景音乐，许多没睡死的人被惊醒，茫茫然然之间将目光投过来，聚焦在邱天的身上。

众目所望下，邱天的脑袋又完成了一次幅度更大的点头，下巴与课本封面的距离终于清零。

“咚。”

一声闷响，叩在了每个人的注意力上。

邱天终于醒了。

他直起脖子，眼神迷茫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反着光的眼镜片上。呆滞了许久，等他完成“眼前是老师”这个认知转换时，猛地往后一退。

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句压低的“我去”。

李老师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邱天同学，梦里的‘金风’是几级风啊？”

不等回答，他又慢悠悠补一句：

“可不了得，给我们邱天同志吹成鸵鸟了。”

全班低低地笑起来。邱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下意识瞥向旁边的李姝涵，眼神里全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姝涵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李姝涵。”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完全猜不透情绪，“你来说说你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理解。”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旁边何遥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那一声气音，脑海内一遍遍重播是邱天刚睡醒时下意识的动作。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便胜却人间无数”那行字上。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