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画颜料、旧木框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展厅布置得雅致而庄重,深色的墙壁,恰到好处的射灯,将一幅幅画作衬托得格外沉静动人。沈知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了。那些熟悉的笔触,温柔的色彩,细腻勾勒的花鸟、山水、人物……是母亲。是母亲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是母亲的心流淌出的情感。一幅题名为《春庭》的画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画中是江南庭院的一角,粉墙黛瓦,几竿翠竹,石阶上落着细碎的粉色花瓣,一只白色的小猫蜷在廊下打盹。画面宁静悠远,却又透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寂寥。母亲画这幅画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怀念故乡?还是感怀身世?沈知予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林女士的画,意境总是这么独特。”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沈知予转头,看到顾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浅咖色的休闲西装,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噙着惯常的、温和有礼的微笑。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知予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他略微泛红的眼角扫过,然后转向他身旁的陆霆琰,点了点头:“阿琰,你也来了。”陆霆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握着沈知予的手没有松开,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保护姿态。“顾伯伯没来?”他问,语气平淡。“家父身体有些不适,让我代他前来,也代他向林女士致敬。”顾瑾微笑着回答,目光重新落回沈知予身上,“沈先生,令堂的画作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对光影和情绪的把控,堪称大师手笔。能亲眼见到这么多真迹,是我的荣幸。”“顾先生过奖了。”沈知予低声回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顾瑾的出现并不意外,以顾家和陆家的关系,他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但沈知予没有忘记,顾瑾手里可能还掌握着更多关于戒指和陆家地下秘密的信息。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打探的时机。“听说这次展出的,还有几幅林女士早年为友人所作的肖像,从未公开过。”顾瑾状似无意地提到,目光在展厅里扫视,“好像就在那边……”他话音未落,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就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讥讽。“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沈家那位‘高攀’了陆家、飞上枝头就忘了本的大少爷吗?”沈知予的身体瞬间僵硬。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他继母,王美琳。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王美琳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曳地长裙,脖子上戴着硕大的珍珠项链,挽着他父亲沈国栋的手臂,正站在几步之外,用一种混合着嫉妒、不屑和虚伪笑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旁边还跟着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薇薇,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的恶意甚至比她母亲更不加掩饰。沈国栋的脸色有些尴尬,似乎想拉妻子一下,但王美琳根本不理他,踩着高跟鞋就走了过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知予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西装,落在他与陆霆琰交握的手上,又扫过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的讥诮更浓了。“还真是你啊,知予。几个月不见,气色倒是养得不错嘛。看来陆家就是不一样,金屋藏娇,养得白白胖胖的。”王美琳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几位宾客侧目。她故意提高了声调,“就是这礼数……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果然是有了靠山,眼里就没人了。”周围的低语声似乎静了一瞬,几道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沈知予的脸色白了白,手指在陆霆琰掌心微微蜷缩。他想抽回手,但陆霆琰握得更紧。“沈太太。”陆霆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他没有看王美琳,目光落在沈国栋身上,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平淡,“看来沈家的家教,还需要加强。在公共场合,对陆家的人大呼小叫,指桑骂槐,这就是沈家的待客之道?还是说,沈太太对我陆霆琰的伴侣,有什么意见?”“伴侣”两个字,他吐得清晰而有力,在安静的展厅里回荡。王美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似乎没想到陆霆琰会直接出面,而且是以如此强势、毫不留情的姿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陆霆琰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沈国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脸打圆场:“陆、陆少主,您别误会,内人她……她就是性子直,说话没分寸,绝对没有对您和知予不敬的意思!知予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他能得到您的青睐,是我们沈家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