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几乎要飙出来,但他死死忍着,倔强地与陆霆琰对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让、我、见、她。”两人在晨光中对峙,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爆裂。陈管家垂手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许久,陆霆琰松开了手。沈知予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好。”陆霆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硬掌控的模样,但眼底的戾气未散,“你想见,可以。但有几个条件。”沈知予揉着发痛的下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第一,会面在琉璃阁一层的小客厅,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第二,陈管家必须在场。第三,”陆霆琰的目光锐利如刀,“不准问任何与echo计划直接相关的问题,不准接受对方给予的任何物品,尤其是食物、药物或电子设备。如果你违反任何一条,我会立刻终止会面,并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威胁,“你永远别想再见到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听清楚了?”沈知予的心脏沉了沉。限制时间,有人监视,禁止关键提问……陆霆琰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能见到母亲故友,本身就是突破。“听清楚了。”他哑声说。“让她进来。”陆霆琰对陈管家吩咐,然后看向沈知予,眼神深晦难明,“记住我的话。别做蠢事。”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阳光房,脚步声很快远去,但那沉重的压迫感依然残留不散。沈知予靠在躺椅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胃部的绞痛更加剧烈,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几分钟后,他要见的人,可能掌握着母亲最后的秘密,也可能……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必须打起精神。半小时后,沈知予在琉璃阁一层的小客厅里,见到了那位自称母亲故友的老人。小客厅不大,布置得雅致温馨,米色的沙发,原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但沈知予知道,这个房间里至少有三个隐藏摄像头,还有无数看不见的传感器。陈管家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监视者),站在客厅通往内室的门口,距离恰到好处,既听不清压低声音的交谈,又能随时介入。老人被一位女佣引进来时,沈知予从沙发上站起身。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beta女性,大概七十多岁,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穿着深灰色的改良旗袍,外面罩着同色的针织开衫。她的背微微佝偻,但行走的姿态依然优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雕刻成简单的云纹。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眼角下垂,有些浑浊,但眼神很平和,很通透,看人时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了然。她在沈知予面前停下,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下巴上未消的指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复杂的水光,有感慨,有追忆,还有一丝深切的怜惜。“像……真像晚意。”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温润腔调,“尤其是这双眼睛,这眉宇间的神气……孩子,你就是知予吧?”“我是。”沈知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您是?”“我姓苏,苏文佩。是你母亲林晚意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苏文佩在沈知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杖靠在一边。她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静养。”“苏阿姨。”沈知予重新坐下,心里有些急,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陈管家就在不远处,陆霆琰的限制像紧箍咒套在头上。“您能来,我很感激。我母亲……去世得早,关于她的事,我知道得不多。”苏文佩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晚意走得突然,我们都很难过。她是个才情品性都极好的女子,只是……命途多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帝都定居。听说你……住进了陆家庄园,又怀着陆家的孩子,就想着,无论如何要来见你一面。有些话,晚意临终前托我带给你,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沈知予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母亲临终的托付。“我母亲……跟您说了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不是急迫。苏文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深蓝色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用丝绒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陈管家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投了过来。苏文佩似乎没察觉,或者不在意,她慢慢解开丝绒布,露出里面一个老旧的、深棕色的皮质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