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想起母亲日记里可能有的内容,想起陆霆琰曾说她们是好友。原来不仅是好友,还是同病相怜、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的难友。“那后来呢?”沈知予追问,“叶阿姨是怎么……”“病逝的。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苏文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但晚意不信。她偷偷告诉我,知秋去世前一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好,总是说些‘不想再做实验品’、‘想带着孩子离开’之类的话。她还说,陆家有个地方,藏着很可怕的东西,她不小心看到了,很后悔。没过多久,她就‘病逝’了。晚意去探望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陆家说是急症,传染,直接火化了。”沈知予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不小心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急病,传染,快速火化……这处理方式,太像灭口了。“那个地方……是哪里?叶阿姨看到了什么?”沈知予的心跳加速。苏文佩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和恐惧交织的神色:“晚意没有细说。她只告诉我,那地方在陆家庄园地下,很隐秘,入口可能不止一个。知秋出事前,曾偷偷塞给晚意一张纸条,上面好像画了什么,但晚意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人叫走了。后来那张纸条……就不见了。晚意怀疑是陆家的人拿走了。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害怕,总觉得有人监视她。”地下。隐秘入口。纸条。被拿走。沈知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母亲留下的那张画着局部图纸的泛黄纸张!建筑轮廓,通道标记,变体的陆家旧家徽,褪色的编号……难道那就是叶知秋偷偷塞给母亲的、关于那个“可怕地方”的线索?母亲临死前将图纸的一部分藏进檀木盒子,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顺着线索找到真相?“苏阿姨,”沈知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您还记得,叶阿姨给母亲的纸条,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吗?材质?大小?上面的图案……”“我没见过。”苏文佩说,“晚意只是口头跟我提过一句,说像是从什么更大的图纸上撕下来的一角,纸质很普通,上面的线条很乱,像是地图或者建筑平面图的一部分。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晚意说,那图纸的一角,好像有个红色的印记,很小,像是什么家族的徽记,但又跟她平时见到的陆家家徽不太一样。”红色的印记。变体的陆家旧家徽。对上了!母亲留下的图纸一角,确实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变体的陆家旧家徽!沈知予几乎要坐不住了。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那后来呢?我母亲她……有没有再尝试去查那个地方?或者,留下什么更具体的线索?”苏文佩的眼神黯淡下去,透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力:“她不敢。知秋的死让她怕了。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你父亲,有了你。她不敢拿你和家人的安危去冒险。她只能把那份恐惧和疑惑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沈家温顺的儿媳,陆家故友的遗孀。但她一直在暗中留意,也偷偷记录下了一些她认为可疑的事情。她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陆家,至少……能有点准备。”记录。母亲留下的芯片里,那份echo计划的摘要和手写备注,就是她“暗中留意”和“记录”的一部分吧?她是以研究员身份参与到计划中的?还是通过叶知秋或其他渠道得知的?“那些记录……”沈知予刚开口。“时间到了,沈先生。”陈管家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沈知予猛地转头,看到陈管家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边,脸上是程式化的恭敬微笑:“苏女士,会面时间结束了。少主吩咐,请您体谅沈先生需要静养。”苏文佩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她扶着拐杖,慢慢地站起身。“好,我这就走。”她看向沈知予,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未尽的话语,“孩子,好好保重自己。你母亲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有些路,能不碰,就别碰。有些人给的‘礼物’,再好看,也别收。”她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予手腕上的监测环和颈间的宝石颈环。沈知予也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相框。“谢谢您,苏阿姨。您的话,我会记住的。”苏文佩点点头,在陈管家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小客厅。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五味杂陈。这半小时,他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母亲和叶知秋的深厚情谊,叶知秋可能因发现秘密而被灭口,母亲手中曾有过关于陆家地下隐秘之处的图纸线索,以及母亲那句一再被强调的警告——“小心陆家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