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而此刻,这藤蔓已经紧紧缠绕住沈知予的心脏,带着破土而出的决绝,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寒意。他必须离开。在风暴彻底降临,将他和孩子彻底吞噬之前,找到一条生路。----------------------------------------可我偏不。陈管家带来陆震霆召见的消息时,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天空堆满了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下来,没有风,空气凝滞闷热,一场暴雨正在酝酿。沈知予坐在琉璃阁二层的露台上,看着那些厚重的云层,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几天,庄园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巡逻的守卫增加了班次,无人机出现的频率更高,连平时很少见到的、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明显佩戴武器的内卫,也开始在主宅附近出没。陈管家脸上的笑容更公式化了,眼神里的警惕也更深。连每天来检查的周医生,都行色匆匆,话比平时更少。山雨欲来。所以当陈管家步履平稳地走上露台,微微躬身,用他一贯恭敬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沈先生,老太爷请您去主宅书房一趟”时,沈知予并没有太意外。该来的,总会来。他只是没想到,陆震霆会亲自出面,而且是以这种正式“召见”的方式。“现在?”沈知予合上手里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声音平静。“是的。老太爷在等您。”陈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知予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麻衬衫和同色长裤,因为孕期四个多月,小腹的隆起已经有些明显,宽松的衣物才能稍作遮掩。他抚平衣角,深吸一口气,跟着陈管家下楼。穿过琉璃阁与主宅之间的空中走廊时,沈知予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隐晦的视线。那些在花园里“修剪花草”的园丁,在走廊尽头“擦拭玻璃”的女佣,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制服身影,都在无声地监视着他的动向。这座庄园,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主宅比他想象中更加森严。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挑高近十米的门厅,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散发着冰冷奢华的光芒。空气里有陈旧木材、昂贵香料和一种更隐秘的、属于权力和岁月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威严感。没有去上次见家族长辈的那个大会客厅,陈管家领着他径直走上宽阔的弧形楼梯,来到三楼。这一层更加安静,地毯厚实柔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一些古老的人物肖像油画,画中人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经过的访客。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藤蔓与猛兽图案的深褐色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被岁月摩挲得发亮。陈管家在门前停下,没有敲门,只是微微提高声音:“老太爷,沈先生到了。”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但依旧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进来。”陈管家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身让沈知予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并将门轻轻带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种与世隔绝的、近乎真空的寂静。这是一个非常大、也非常暗的书房。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窗外阴沉的天光,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和巨大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有旧书、雪茄和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闷气息。书房的主体是两面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厚重古籍和文件匣,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黯淡模糊。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实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身影。陆震霆。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肩背挺直,没有这个年纪老人常有的佝偻。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绸衫,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深红色的宝石。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尤其是法令纹和眉间的川字纹,显得严厉而威严。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虽然眼窝深陷,眼皮有些松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精明、冷酷和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顶级eniga的气息即使被刻意收敛,依然像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沈知予走进来,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前约三米处停下。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刻意挺直腰背,只是以一种平静的、不卑不亢的姿态,迎上陆震霆审视的目光。手心有些出汗,但他强迫自己镇定。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怯懦或讨好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